“你一个人族——”
黄辰已经冲上去。
地面被他一脚踏碎,整个人顶着骨鼎卷出的火浪,硬冲进三丈之内。
那火浪不是寻常凡火,里面混着魂火和人油,贴身便往皮肉里钻,连玄黄覆甲表面都被烧得嗤嗤作响。
黄辰根本不退。
他抬臂护头,另一拳直捣坊主中门。
坊主厉啸,骨鼎下压,鼎口朝着黄辰猛罩过来,火舌暴涌,连石壁都在瞬间焦黑。
黄辰却借着那一下压势猛然欺近,拳锋在火里硬砸过去。
砰!
坊主肩骨当场塌了半边。
那身碎皮外袍炸开,血肉和油膏一起溅出,整个人斜着飞了出去,撞翻后头一排药架。
瓶罐碎裂,流出黑浆和半熔的人脂,地面顿时滑得像一层腻蜡。
坊主惨叫着爬起,左臂已经抬不起来,脸上那层笑也彻底碎了。
“拦住他!拦住他!
”
地窖四周暗门同时洞开,十几头坊中护卫妖扑了出来。
黄辰看都没看,拘魂幡一甩,黑雾卷出,先把冲得最快的两头直接抽翻。
修罗血刃紧跟着一横,三颗脑袋打着转飞出去。剩下几头还想绕后,被业火红莲边缘一擦,皮肉当场燃穿,惨叫着滚进血槽。
坊主趁这空隙,转身就往炉台扑。
炉台上嵌着半部厚重骨册,血字密密麻麻,正是完整血宴名册的另一半。
他一把将骨册抄起,另一只手按住炉台机关,整座地窖顿时轰隆震动,火门齐开。
“死!
”
“全给我死!”
“名册烧了,人也烧了,我看你拿什么交代!
”
人油火沿着地下血槽疯了一样蔓延,几十座囚栏外缘同时起火。刚挣脱的人族顿时惊叫成一片,有孩子吓得哭到抽噎,几个腿断的汉子拼命把身边人往高处推,自己却起不来。
黄辰眼神一沉,左手掐印,业火红莲不再外放,而是骤然收束,化作一层层火幕笼住囚群四周,把那些邪火硬隔在外面。
代价也立刻来了。
坊主的骨鼎火浪失了压制,轰地撞在黄辰后背,震得他胸口翻涌,脚下石板接连崩裂。
坊主看见这一幕,笑得疯癫。
“护啊!你不是护吗!
”
“人族护人族,真好看!”
黄辰抹掉嘴角血迹,反而咧开嘴。
“说完了?”
坊主笑声一滞。
下一刻,黄辰身形一晃,竟不顾后背火浪,再度强冲。山河踏岳靴踩碎满地油火,一步便近身到坊主面前。
坊主吓得面皮狂抖,抬鼎就挡。
黄辰双手一扣,五指直接抓住滚烫鼎耳。
皮肉顿时被烧得焦糊,青烟直冒。
他硬是没松。
“你不是爱炼么。”
黄辰低吼一声,臂膀筋肉暴起,竟把那口骨鼎生生从坊主手里夺了过来,反手一翻,整口鼎当头扣下!
咣!
坊主脑袋连同半截肩背全被罩进鼎中。
他双腿乱蹬,双手拼命拍鼎,拍得骨鼎咚咚狂响,惨叫声闷在里面,听得人头皮发麻。黄辰单手压鼎,另一拳接一拳砸在鼎壁上。
一拳。
两拳。
三拳。
鼎内的惨叫很快变成哭嚎,再变成咳血般的呜咽。
第四拳落下时,骨鼎表面爬满裂纹,第五拳直接把鼎底震得鼓起。
第六拳。
砰!
骨鼎连同里面那颗头颅一起炸裂。
白骨、火浆、碎肉、魂火,泼了满地。
一缕灰黑神魂刚从碎鼎里钻出,就被黄辰抬手一把攥住。
九幽戮魂符在掌心闪了一下,那缕神魂顿时被绞成飞灰,连求饶都没来得及吐完整。
【叮!
斩杀烹灵坊主,奖励结算中……】
地窖内短暂一静。
紧接着,系统提示再度响起。
【叮!支线任务进度更新】
【任务目标一:已完成】
黄辰没去看。
他先一步冲到炉台前,把那半部骨册拔了出来。骨册背面还烙着坊主私印,里头不止有血宴名册,还夹着几页活皮账页,记着这批人从哪处营地、哪条妖市线、哪一支妖军手里转卖过来。
他随手翻了两页,瞳孔微缩。
断脉营。
北麓祭场。
寒魄渡散货。
外市补仓。
这帮人不是突然落到这里的。
他们是在一个个坑里辗转,被一遍遍打上新价,最后被送到万妖城,等着那场血宴。
“黄爷……”
先前那个断脉营汉子踉跄走过来,腿还在抖。
“还有后头,还有两间暗牢,关着些快撑不住的。”
黄辰点头,收起骨册与账页。
“能走的带不能走的,跟我来。”
那汉子眼眶通红,重重点头。
地窖深处的暗牢果然还关着十几个人,其中两个老人几乎没了气,另有三个少年被拔了舌钉,手脚烫得血肉模糊。黄辰用回春丹和补元丹分给伤最重的几个,又让还能站稳的先把人背起来。
没人争,没人抢。
只闷着头照做。
这群人已经被卖怕了,打怕了,哭都不敢放开哭。直到黄辰一拳轰开最末端那道泔血闸门,外头一股混着腐水和夜风的凉气灌进来,才有人抱着骨瘦如柴的孩子,蹲在地上失声抽泣。
泔血渠又窄又脏。
渠水泛黑,飘着碎骨、油皮和烂菜叶,臭得冲脑。
可对这群刚从地窖里爬出来的人来说,这股臭气都比炉火味干净。
黄辰走在最前,定风珠悬在头顶,把渠中瘴气和毒烟压开一层空带。
后头的人踩着污水,互相搀着,一步一步往前挪。有人认出了黄辰,几次想开口,最后只剩一句发颤的“多谢”。
也有人什么都说不出,只死死拽着同伴的手,怕一眨眼又回到囚栏里。
这条地下泔血渠直通城外旧井。
路上还有两拨追来的坊中妖兵,都被黄辰几下解决。最后一头押役妖兵想逃,刚转身就被玄铁刀钉穿后心,尸体扑进污水里,溅起一片黑浪。
等众人从枯井井口爬出来时,东方已经隐隐泛白。
井外是城郊一片荒地,枯草齐膝,夜露沉重,风一吹,草叶上全是冷意。
几名刚爬出来的人一碰到晨风,竟忍不住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后怕。
黄辰站在井边,最后翻阅了一遍从烹灵坊带出来的东西。
完整血宴名册在左。
坊内账册在右。
账页被油污浸得发硬,翻动时有沙沙轻响。上头一行行名字、货数、转运印记密密排开,除了金睛妖帅的收货批印外,最末几页还多了一道从未见过的暗红符章。
不是妖印。
是仙门法印。
黄辰目光停住,慢慢往下看。
“城主府上宾。
”
“玄门来客。”
“血宴主座,共掌引祭。
”
井口旁,一个被救出的老者正扶着石沿喘气,看见黄辰神色不对,嘶声问了一句:“恩公,账上写了什么?”
黄辰没立刻答。
他指尖压着那页活皮账,眼底映着将亮未亮的天色,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两息,他把账册递给旁边还能识字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只扫了一眼,整个人便僵住了。
“这……这不是只有妖……”
黄辰合上名册,抬眼望向远处的万妖城。
城头灯火还亮着,警钟余音在晨雾里断断续续地飘。
他低下头,再次翻开那页账册,在暗红符章旁边,看见了一个清清楚楚的名字。
玄曜上人。
黄辰手指一顿。
风吹过枯井口,账页边角哗啦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