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走进天斗皇家学院大门的时候,没有戴面具。
金色长发披在肩上,凤眸微垂,步子不快不慢。
一袭素白长裙,腰间什么都没挂——武魂殿圣令、太子令牌、雪清河的面具,全留在太子府了。
门口的守卫弟子瞪直了眼。
这位是——谁?
“我要见敖院长。”
声音沙哑。不是天生的沙哑,是哭过之后没恢复过来的那种。
守卫弟子还在发愣,白沉香从里面走出来了。
昊天短锤挂在腰间,看到千仞雪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她认出来了。
学院大赛那会儿,“雪清河”在贵宾席上坐了好多天。
白沉香早就觉得那个太子哪里不对劲,但师傅没提,她也没问。
现在面具摘了,真人站在眼前。
白沉香的目光在千仞雪脸上扫了一圈,停在左边脸颊。
掌印。五道红痕,肿得老高,嘴角还有一道干涸的血痂。
白沉香没问。
“跟我来。”
——院长办公室。
敖烈正在看一封信。
不是武魂殿的,是蓝电学院柳二龙寄来的,说她肚子越来越大,腿有点肿,让他有空过去看看。
信的末尾写了一句“不来也行”。
敖烈把信折好塞进抽屉。
柳二龙这个人就是别扭。写了一整页纸让他去,最后加一句不来也行。那你写这封信干什么?
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门推开。
千仞雪站在门口。
敖烈抬头看了她一眼。金发,白裙,没有面具。倾国倾城的脸上挂着一个巴掌印。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心疼。是觉得比比东这个女人下手真狠——打的是亲女儿的脸。
“进来坐。”
千仞雪没坐。
她走到敖烈的书桌前面,站了两秒。
然后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木地板上,声音闷得像一拳打在棉花里。
敖烈端茶杯的手停了。
他没说话。就看着她。
千仞雪跪在那里,金色的长发垂在两侧,脊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先生。”
她开口了。声音比在门口的时候更哑,像嗓子里塞了一团砂纸。
“我愿意放弃武魂殿的一切,投靠天斗。”
安静了几秒。
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学生练功声。
嘲风的嚎叫夹在里面,隔着三堵墙都能听见。
敖烈放下茶杯。
“为什么?”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很平,跟问“你吃了吗”差不多。
但千仞雪听出了这两个字底下的东西——不是好奇,是确认。
他想确认她不是来当间谍的。
千仞雪抬起头。
凤眸里的东西很复杂。有疲惫,有执拗,有一点点被扇了耳光之后残留的委屈。
但最多的那层——
“因为先生在这里。”
六个字。
说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堂堂武魂殿少殿主,天使武魂的传人,千仞雪——理由就这么一句?
但她不想编了。编了二十年,够了。
敖烈盯着她看了三秒。
龙瞳里的光平平的,读不出喜怒。
千仞雪跪在那里,脊背开始发僵。三秒的沉默比三个小时还长。
她的指尖攥着裙角,攥得指节发白。
他会说什么?
“不可能”?上次他已经说过一遍了。
“回去”?
她回不去了。比比东那一巴掌不是打在脸上,是打断了她最后一根跟武魂殿的线。
“滚”?
千仞雪在心里做了最坏的准备。
敖烈叹了口气。
是真叹的。从鼻子里出来的那种,短促,但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无奈。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千仞雪面前。
然后伸出手。
千仞雪愣住了。那只手掌心朝下,递在她面前,等着她握。
“起来。”
声音不重。没有温柔,但也没有拒绝。
千仞雪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