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伟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院子。
哒。哒。哒。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很稳。
秦渡站起来了。
两个人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赵伟先开了口。
声音还是有点哑。
但不是上次那种“快要碎掉”的哑。
是一种经历过什么东西之后沉淀下来的、带着一点沙砾感的平静。
“秦天师。”
“赵先生。”
赵伟看了他两秒。
然后笑了。
嘴角的弧度很浅,但很真。
“你救了我的命。”
秦渡摇了摇头:“我没救你的命。老天——”
“行了,你别跟我扯老天了。”
赵伟打断了他。
语气不是不礼貌,而是一种老朋友之间的直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是我的功劳,是老天的创意。’对吧?”
秦渡眨了眨眼:“……你看我直播间了?”
“在ICU里躺了三天,醒过来没事干,把你直播间从第一天看到了最后一天。”
赵伟说着,自己也笑了一下。
“你那个‘不管售后’的广告词,我躺在病床上看了差点笑得伤口崩开。”
秦渡也笑了。
赵伟慢慢走到了主殿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香炉。
那个他跪过的、说出“什么都愿意付出”的地方。
沉默了几秒。
“三百八十万。”他说,“赔偿已经到账了。”
“还了三百一十万的债。剩下七十万,够我和我老婆孩子过两三年。”
“你老婆……”
“回来了。”
赵伟的声音微微低了一下。
“听说我出事之后,第二天就从娘家赶回来了。在ICU门口守了三天三夜,没合过眼。”
他顿了一下。
“她说——‘我不是因为钱才走的,我是被你那个破烂样子气走的。现在你人都快没了,钱也有了,我还走什么?’”
他笑了,眼眶红了。
“你看,我老婆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秦渡没有说话。
苏念站在旁边,相机早就放下了。
她的鼻子有一点酸。
赵伟把手里的锦旗展开了。
红底金字。
上面写着——
“有求必应,天道可鉴。”
落款:赵伟敬赠。
秦渡看着那八个字,表情有点微妙。
“这个……你找人写的?”
“我自己写的。”赵伟理直气壮,“右手打着石膏,我用左手写的。丑是丑了点,但诚意到了。”
秦渡仔细看了看。
字确实很丑。
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学生第一次练毛笔。
但每一笔都用了力。
他接过锦旗:“我挂起来。”
“能挂主殿里吗。”赵伟说,“挂在那三尊神像旁边。”
“行。”
然后赵伟拿出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放在了供桌上。
“这是十万块。”
秦渡的动作顿住了。
“我不是给你的,”赵伟说,“我是给道观的。”
“赵先生——”
“你别拒绝。”
赵伟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
“秦天师,我知道你这道观不容易。墙皮都在掉,神像的漆都脱了,门口那块匾额我上次来就注意到了。门口的字都看不清了。”
“你帮了我,不管方式多离谱,结果就是我的债还清了,我老婆回来了,我的命保住了。”
“这十万块,是我还愿的。”
他指了指门外的石碑。
“你不是说嘛——‘还愿随缘’。”
“这就是我的缘。”
秦渡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十万块。
对于现在的青云观来说——
这是一个能让道观从“活不下去”变成“勉强能活”的数字。
能修墙。
能补漆。
能重新做一块匾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