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从院门口大大方方走进来的。
是从院门口的侧面,贴着墙边,慢慢地、偷偷地挪进来的。
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想被人看见”的气息。
戴着一顶压得极低的渔夫帽。
一个N95口罩。
一副超大的墨镜。
加起来遮住了脸的百分之九十五。
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卫衣。
连卫衣的帽子都戴上了。
套在帽子外面。
全身没有一块皮肤露在外面。
秦渡的手停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人。
望气术自动激活。
一股浓烈到让他瞳孔都缩了一下的气流。
黑气。
很黑的黑气。
不是李浩那种黑灰。
不是孙浩那种纯黑带暗红。
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外层是光鲜亮丽的金色,里面却缠绕着厚厚黑色淤泥的双层气流。
最外层是金色。
金色的气运。
像是被一万个粉丝的祈愿和爱意包裹着。
明亮。耀眼。温暖。
但这层金色是薄的。
像一层被拉得很薄的糖衣。
糖衣里面是黑的。
不是一般的黑。
秦渡收回了目光。
端起搪瓷茶缸。
喝了一口。
心里默念了一句。
“又来一个。”
那个戴着墨镜口罩渔夫帽黑卫衣的男人,一步一顿地挪进了院子。
他进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看神像。
不是看石碑。
不是看锦旗。
是环顾四周。
仔细地。
警觉地。
带着一种明星在街上怕被狗仔拍到的那种职业性警觉。
确认了院子里没有拿着长焦镜头的记者。
没有举着手机的粉丝。
没有任何能认出他身份的人。
他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但还是紧张。
他的目光锁定了秦渡。
锁定之后。
他径直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透着一股“我时间紧迫”的急切。
走到太师椅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停下了。
先是左右看了一眼。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
“你是天师吗?”
他的声音经过口罩闷了一下。
有些含糊。
但秦渡听清楚了。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低沉。
有磁性。
像是专门被训练过的、适合上麦克风的那种声线。
秦渡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那个男人以为秦渡没听清。
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这里的天师吗?我找你有事。”
秦渡抿了一口茶。
“嗯。”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伸向了自己的墨镜。
然后又放了下来。
然后又伸出去。
又放下来。
犹豫了几秒。
最后他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摘墨镜。
他从卫衣的内袋里掏出了手机。
点亮屏幕。
举到秦渡的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九宫格。
九张照片。
同一个人。
不同的角度。
阳光。
帅气。
温暖的微笑。
白衬衫。
吉他。
机场。
领奖台。
甚至还有一张穿着校服、抱着一摞书、在某个大学门口朝镜头挥手的公益照。
九张照片。
九种“正能量”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