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了一个人。
黑犬哥在工作室地板上躺了整整二十分钟才爬起来。
小周扶着往椅子上坐，老马递了一杯水，小李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黑犬哥一口水都没喝，摆了摆手：“今天都回去吧，活儿先停。”
“可是那个经纪公司催得急，说四十八小时……”
“我说停就停！”
吼完这一句，三个人立刻收拾东西走了。
工作室安静下来。
黑犬哥一个人坐在工位前，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七个字。
“据知情人爆料。”
光标还在后面闪。
右手慢慢伸出来，悬在键盘上方，距离按键大概两厘米。
没敢按。
刚才那种疼还留在身体的记忆里，十根手指到现在还在微微发麻。
试探性地把食指往下压了一毫米。
没碰到键帽。
不疼。
再往下一毫米。
还是没碰到。
还是不疼。
指尖距离“G”键只有不到一毫米的时候，手指自己停住了。
不是不敢按。
是整条手臂像被冻住了一样，肌肉不听使唤。
身体比脑子更聪明，身体已经学会了：这个键按下去，就是铁锤砸骨头。
坐在那里僵持了五分钟。
最后把电脑关了。
“不写了。”
嘴里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
“今天不写了，明天再说。”
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从中午到现在没吃东西，光顾着跑青云观和挨巴掌去了。
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翻到常吃的那家麻辣烫。
下单的时候习惯性地在备注栏打了四个字：“不要辣椒。”
这是老习惯了。每次点麻辣烫都写不要辣，因为商家默认的辣度太高，写了“不要辣”商家就会少放一点，但还是会放一些，刚好是能接受的微辣程度。
其实能吃辣。
而且挺喜欢吃辣。
“不要辣椒”这四个字严格来说是假话。真实意思是“少放点辣”，但写的是“不要”。
手指点下了“提交订单”。
什么都没发生。
松了一口气。
“看来只有当面说假话和打假话的时候才会触发，手机上不算。”
心里安慰了一下自己，把手机揣回兜里，锁了工作室的门，下了楼。
在地下车库上了车。
二十五分钟之后外卖到了。
坐在车里拆开包装，塑料盒打开，一股麻辣的香味飘出来。
里面果然有辣椒，少放了一些，但还是有。
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咽下去。
然后胃就像被人捅了一刀。
不是比喻。
是真的像有一把刀从胃的正中间刺进去，然后顺时针拧了半圈。
“嗬！！”
一口麻辣烫全喷了出来，喷在方向盘上、仪表盘上、挡风玻璃上。
红油、粉丝、金针菇、鹌鹑蛋，糊了一脸一车。
双手死死捂住肚子，整个人弓成了一团，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疼。
不是普通的胃疼。
是一种从胃壁深处向外翻的、像有人在拿砂纸打磨胃黏膜的、持续性的剧烈灼痛。
汗珠子从额头上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滴在方向盘上。
持续了大概四十秒。
然后慢慢减退。
跟手指的疼一样的模式，来得猛，退得也快。
四十秒之后疼痛完全消失。
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喘气，衬衫后背又湿透了一层。
“这他妈……”
喘了半天才喘匀，脑子里开始飞速地转。
刚才做了什么？
点了外卖。
备注写了“不要辣椒”。
实际上能吃辣。
这四个字是假话。
然后吃了第一口，胃就炸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只是当面说假话会挨嘴巴。
不只是打字写造谣通稿会手指剧痛。
连手机上随手打的一句不痛不痒的“不要辣椒”，只要内容和真实想法不一致，身体都会给出惩罚。
嘴巴说假话，打脸。
手指打假话，锤骨头。
写了假的备注吃了东西，绞胃。
这个愿望的规则已经不是“识破别人秘密”了。
规则是：黑犬哥这个人从此以后与“假”字绝缘。
任何形式的假。
说的。写的。打的。暗示的。
只要内容跟真实想法不一致，身体就会用最对应的方式给出惩罚。
嘴说假话，嘴挨打。
手打假话，手挨打。
胃消化了“假”的食物偏好，胃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