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红字,是学术界的死刑预告。
……
王建民是在午饭时间看到这条消息的。
食堂里。
端着餐盘刚坐下。
手机屏幕亮了。
是赵博发来的。
“王老师,Nature给论文挂了红标。”
王建民看到那行红色的标志的时候,手里的筷子掉在了餐盘上。
“啪嗒”一声,弹了一下,滚到了桌面上。
食堂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教授的筷子掉了。
但如果有人在那一秒看到王建民的脸,会发现一件事。
那张一直维持着温和笑容的、体面的、有涵养的脸上,所有的肌肉在同一个瞬间全部僵住了。
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拿起手机。
退出赵博的聊天窗口。
打开浏览器。
搜索。
结果出来了。
满屏都是红色警告。
一条比一条刺眼。
王建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然后站起来。
餐盘没收,筷子没捡。
端着手机走出了食堂。
走得很快。
比任何一次都快。
王建民回到办公室之后的第一件事,是锁上门。
第二件事,是打开电脑,登录Nature投稿系统,找到论文的原始提交文件。
翻到实验方法部分。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4度。惰性气体。0.3ol/L催化剂。
标准流程,写得清清楚楚。
没有37度的对照实验。
没有温度敏感性的讨论。
没有安全性警告。
这些内容在最终提交的版本里确实没有。
但王建民记得,在陆明远写的原始草稿里,这些内容是有的。
不,不只是“有”。
是非常详细地“有”。
王建民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存着陆明远三年的实验数据和论文草稿的所有版本。
从V1到V17,十七个版本。
最终提交给Nature的是V17。
王建民打开了V16。
也就是陆明远交上来的最后一版草稿,在王建民“修改润色”之前的版本。
翻到实验方法的最后一页。
第四十七页。
上面有一个红色加粗的段落。
红色加粗。
在一篇学术论文的草稿里,用红色加粗标注的内容,意思是“这段极其重要,不可删除”。
红色加粗。
三行警告。
一个明确的抑制剂方案。
一个“严禁”。
一个“不可省略”。
陆明远用了能想到的所有方式来强调这段内容的重要性。
王建民盯着V16草稿上的这个红色段落。
然后打开了V17,也就是最终提交给Nature的版本。
翻到第四十七页。
没了。
整个红色段落没了。
第四十七页的内容直接从V16的第四十六页末尾跳到了第四十八页的数据分析。
中间那一整页的安全警告和抑制剂方案,被整段删除了。
删除的人是谁?
V16是陆明远提交的。
V17是王建民“修改润色”后的版本。
从V16到V17,所有的修改都是王建民一个人做的。
删除那段红色警告的人,就是王建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