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接这个消息的是丽丽的母亲。
一个烫着卷发、戴着翡翠手镯的中年女人。
听完医生的话，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不是因为坚强。
是因为在思考。
思考什么呢？
思考一个全身瘫痪、需要终身看护的女儿，每年要花多少钱。
专业看护机构一年最少六十万。
如果要请一对一的私人护工，一年一百万打底。
呼吸辅助设备、康复训练、定期检查、各种耗材，加起来又是一笔。
算完这笔账之后，丽丽的母亲站在手术室门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给丽丽的父亲打了个电话。
通了。
说了几分钟。
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但挂了电话之后，丽丽的母亲走进了病房，在女儿床边坐了大概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之后，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包，走出了病房。
走出了医院。
再也没有回来。
……
丽丽的家庭背景是这样的。
父亲赵国强，本地做建材生意的，前些年市场好的时候确实赚了不少钱，给女儿买香奈儿买攀爬设备买偷拍器材的钱都是随手就给。
但最近两年行情急转直下，工程款收不回来，银行贷款到期了续不上，资金链一直在崩的边缘走钢丝。
丽丽出事之前，赵国强的公司已经拖了三个月的供应商货款，总额大概两千多万。
丽丽出事之后，赵国强算了一笔账。
女儿全身瘫痪需要终身看护，保守估计每年开销一百万，活到七十岁还有四十多年，总共需要四千多万。
公司已经欠了两千多万。
银行还有一千多万的贷款要还。
加上女儿的看护费四千多万。
总缺口大概八千万。
赵国强没有八千万。
连八百万都凑不出来。
丽丽出事后第五天。
赵国强名下的建材公司正式申请破产清算。
同一天，赵国强和妻子从家里搬走了，手机号换了，所有社交账号注销了。
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有人说去了东南亚。
有人说去了非洲。
反正是跑了。
留下了一个躺在医院ICU里、全身插满管子、每天光呼吸机耗材就要花两千多块钱的女儿。
没有人来付医药费。
没有人来签字。
没有人来探望。
医院催了一周的费用，打了无数个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社工介入之后查了一圈，得出的结论是：患者家属失联，名下无可执行资产，属于事实上的“无人认领”状态。
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女人。
家里曾经有过几千万身家。
香奈儿手袋里的东西加起来够普通人半年工资。
现在躺在医院的ICU里。
无人认领。
跟一具有呼吸的植物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植物不用交医药费。
医院不可能一直免费养着一个无人认领的重症瘫痪患者。
但也不能把人推出去。
于是走了社会救助的流程。
民政那边接了这个案子之后开始联系各类公益救助机构，看有没有愿意接收的。
打了一圈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