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舆论杀局①(2 / 2)

有吴县来的贩菜汉子,指着报刊文中的赵阿贵投井那一段,当场就嚎啕大哭起来,说那赵阿贵就是他的表叔。

还有个穿青衫的年轻秀才,当众掏出自家的地契,对着文中周某名下的八十亩水田位置咬着牙说,这地方我很熟,去年我还替那田舍主人写过租约呢。

朱由检还看到一条密报,说是京西四牌楼,有个叫陈三元的书商,昨夜刚印完《邸钞别录》,今早一开门,就被一群泼皮堵在门口砸了招牌,还骂他是‘帮清流遮丑的狗腿子’。

陈三元被打后,吓得至今都不敢回门。

朱由检看完,嘴角轻轻动了动,没有任何表示。

“东林党那边有动静了吗?你手里是否还有别的来路线报?”朱由检开口问。

“东林党一早就有动静了,”王承恩的声音,压低了些,“周通府上今天一大早就派了家丁出门,挨家挨户去收缴报纸,见到路人手里拿着报纸就抢。南城有两家抄书铺也被他们砸了,还给人家扣上了传播伪文,污蔑士林的罪名。还有个说书的在茶馆里讲夺田记,被周府的人拖出去打了一顿,现在还躺在医馆里呢。”

“人死了吗?”朱由检又问。

“没有,就是断了一根肋骨。”王承恩连忙回。

朱由检嗯了一声,随手把报册放在案上。

“看来他们这是真急了呀。”朱由检缓缓笑着说道。

“是的!”王承恩赶紧应和点头,“而且他们不只是砸铺子这么简单。国子监今早就贴出告示,说近日坊间流传的攻击东林清流的说法,都是无稽之谈蛊惑人心,还让诸生不准传阅不准议论,违者就要记过。兵部有个姓张的官员还写了一篇文章,登在民刊文汇堂上,说那些地契是宫中伪造的,供词是屈打成招逼出来的,还说我们这是借着百姓的口做构陷别人的事。”

“你怎么看这事?”朱由检看向王承恩,似有深意地问。

“假的终究压不住真的,”王承恩沉声说,“他们越是封锁,越是强行狡辩就越有人想看。越是骂我们造假,反倒越有人想去查证。昨夜我就派人把副本送去顺天府,那几位致仕的老知县手里,今早已经有回音了,说文中提到的田亩编号,税册登记,全都能对上。还有个老族长今儿个亲自写了状子,说当年就是他主持分田的,说他清楚周府夺田产的全过程。”

朱由检听完,开心地笑了,“东林党这也算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吧?做事就最怕自证,着急忙慌地跳出来应付悠悠众口,你就是翻烂嘴皮子,也解释不清楚啊。”

“让他们接着跟民间闹,”朱由检语气平静却多少带着点幸灾乐祸,“他们闹得越大,后面摔得就越狠。”

话音刚落,外头有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脸色白得吓人:“王公公,不好了,民声馆的东家被人绑走了。他门上还发现了一封信,说要是他们不停刊,就会祸及妻儿。”

王承恩眉毛猛地一跳,转头看向朱由检。

可皇帝坐在那儿,半点反应都没有。

“你去,”朱由检淡淡吩咐,“带上东厂的人,把人救回来。不准动手也不准暴露身份,就说你是路过的好心人碰巧撞见。救出来之后让他换个地方住,报纸每天照旧出,稿费给他翻倍。”

“可万一他们再动手怎么办?”王承恩有些担忧。

“那就让他们继续绑,”朱由检语气没半点波澜,“每绑一个,我们就救一个。多来几回,百姓心里就清楚了,到底是谁在堵他们的嘴,又是谁在护着真相往外传。”

王承恩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应声:“奴婢明白了。”

他转身刚要走,又被朱由检叫住了。

“等等,”朱由检从案上抽出一张纸,递给他,“把这个也给他们。”

纸上是新的材料,写的是兵部主事张某强占军屯田的事,上面有当地百户所的原始账册摘录,还有两名退役老兵的画押证词,说张某曾以修缮营房为名,强征三百亩屯田,后转手就卖给了盐商,足足获利两千两白银。

“明天发,”朱由检说,“标题就叫《某君门生鬻爵录》,还是那三家报房,还是用市井里的口吻写,开头就说话说前年北直隶有个退伍老卒,要让人听着就有真事儿的感觉一样。”

王承恩接过纸,突然觉得手里这张纸沉甸甸的。

他心里明白,这哪是简单的反击,这分明是要把东林党的脸按在地上,一寸寸揭下来。

他们不是最爱讲道义吗,这小皇帝就用他们口口声声的道义,反问他们。

你们占的田是从谁手里抢来的?你们说的仁义,能让那些饿死的孩子活过来吗?

他退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