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把七道诏书递给王承恩:“今天就发出去,一个时辰之内,全城都得贴满。”
王承恩接过,却没动。
“怎么。”朱由检抬眼。
“陛下,魏忠贤求见。”王承恩说,“现在人已经在午门外候着了。”
朱由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来得正好。”
朱由检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去午门。”
魏忠贤是真吓破胆了。
东林党倒台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他正吃早饭呢,听到手下汇报筷子一抖,粥洒了一桌子。
他心里清楚,皇帝这是在敲山震虎,下一个目标,搞不好就是他魏忠贤。
他立刻召集东厂的几个骨干,密令加强对小皇帝的监视,甚至准备在皇帝身边安插眼线。他还暗中联络了几个掌兵的太监,打算先把京营的一部分兵权,抓在手里以防不测。
可他万万没想到,皇帝不仅没动他,反而在午门亲自召见了他。
早上辰时,天光已明,朱由检站在午门的城楼上,黄袍被风掀得轻轻摇晃。魏忠贤跪在底下,头埋得快贴到了地上。
“起来吧。”朱由检说,“你辅佐先帝有功,整治内廷也还算得力,这些朕都看在眼里。”
魏忠贤一愣,抬头飞快看了眼皇帝,又赶紧低下。
“加封你侄子魏良栋为锦衣卫指挥佥事。”朱由检继续说,“赏黄金百两,绸缎二十匹。回去告诉你手下的人,好好当差,朕不会亏待忠心的人。”
魏忠贤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反应过来。他本来都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了,结果皇帝反倒赏了他。
“谢陛下隆恩。”他重重磕了个头,声音都在发抖。
“去吧。”朱由检挥了挥手,“朕信得过你。”
魏忠贤退下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他原本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回到东厂就下令取消了所有自保计划,还主动向皇帝示好,帮着打压那些不服管的文官。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朱由检回头就对王承恩说:“接管东厂一半的侦缉权,安插咱们的人进去。那些跟他走得近的太监,不动声色地调去外地。”
王承恩点头:“奴婢一定会安排好的。”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接下来几天,京城的局势,如变天一样快。
兵部新任的代理尚书赵明远雷厉风行,三天之内就把军户档案整理得清清楚楚,并亲自送到了卢象升手上。
户部也不再敢,再拖延阻挠,新军的军饷按时拨付。连工部都主动派人去校场丈量土地,准备修建营房。
可朱由检心里清楚,这些人不是真服了,是被打怕了。
果然,没过两天,六部的折子又开始堆起来了。
户部拖着不给新军办补给,工部说材料不够,死活不交火器。礼部更绝,直接装聋作哑,连日常的公文,都不再往宫里送了,直接跟他朱由检玩起了躺平摆烂。
王承恩抱着一堆积灰的折子走进东暖阁的时候,朱由检正在看卢象升送来的校场图纸。
“他们都在这样装死吗。”朱由检头都没抬。
“是。”王承恩点头,“都在等着呢,看陛下会不会让步。”
朱由检冷笑一声,抬手把那堆折子全扫到地上:“朕养的不是一群只会磕头的废物,谁再敢这么胡搞混日子,就滚去辽东给朕种地去。”
他提起笔,一份份批回去,每份都只写了两个字:重写。还点名批评了三个带头怠工的尚书,直接扣了他们三个月的俸禄。
第二天早朝,他当着所有官员的面,把那堆被打回去的折子,又摔了一次:“朕给你们三天时间把这些事全给朕办完。办不完的,就自己卷铺盖走人。”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以后每个月初一,开御前问政。六部尚书必须亲自前来汇报当月干的活,干不完的,朕就当场就问责。另外,设个稽察房,让王承恩管,专门盯着六部的办事效率过问,谁要是敢偷懒,直接报给朕。
效果立竿见影。
当天下午,六部就全部开始了加班。三天之内,积压的所有奏折全部处理完毕。新军需要的军器粮草,营帐,也都陆陆续续运到了校场。
卢象升设在西直门外的校场,忙得脚不沾地。
第一批三千个兵,已经被他挑出来了,全是身强力壮的流民,还有边军退下来的老兵。他照着陛下给的练兵纲要,每天带着人负重跑三公里,然后再练队列两个时辰,晚上还要教他们认字,讲军纪。
朱由检偶尔会派王承恩去看看,然后回来给他禀报。
“卢提督是真拼。”王承恩说,“他自己也跟着士兵一起跑,一起练。有人嫌太苦想逃,被他抓回来打了二十军棍,之后就没人敢再跑了。”
朱由检听了只是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穿越过来的这三个多月,他已干成了不少事。
他打垮了东林党,抄出了三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制衡住了魏忠贤,让他成了吉祥物,成了自己手里的刀。
国库也终于有了点余钱,陕晋的灾民如今也能活下来了。
启用了卢象升这些能干事的人,京营也整顿了一遍,兵权如今总算攥在了自己手里。
现在,朝野上下,再没人敢小瞧他这个十七岁的年轻皇帝。就连那些原本等着看他笑话的宗室王爷,现在见了他,也得低着头哈着腰陪笑脸。
明末那条亡国的死路,确实在他的努力下,一点点被掰回来了些。
但这还远远不够。
朱由检站在乾清宫的窗前,看着外面层层叠叠的屋脊,风里带着点凉意。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税改,边防,后金,晋商,哪一件都不是好啃的骨头。
王承恩轻轻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堆新到的奏章。
“陛下。”
朱由检转过身,接过奏章,坐回御案前。
他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是户部送来的税改草案。
他盯着上面商税加征三成的条款,内心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窗外,晨光一点点透进来,落在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