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乾清立规(1 / 2)

至王承恩亲自押送军饷到辽东,到今天已经是第二十三天了。

朱由检几天前就得到消息,今天正好是王承恩和袁崇焕回京的日子。

今日乾清宫正殿的烛火,在清晨的微光里,慢慢暗了下去。

铜鹤香炉里,此刻正飘荡着缕缕青烟,里面的龙涎香,经过一夜的燃烧,只剩下小半截了。

朱由检一脸阴郁的端坐在御座之上,就那么静静坐着,他已经在此等了一个时辰有余了。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阵脚步声,落脚沉闷有力,步速还有些急。

皮制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的那种闷响一声接一声。

很快殿门被人轻轻推开,风跟着就先灌了进来,吹得朱由检案上的纸页轻轻翻卷。

袁崇焕一身戎装和王承恩一起跨进了大殿。

袁崇焕头发有些乱,还带着一路风尘的疲惫之态,脸上的胡茬更是乱蓬蓬的,眼窝陷得很深,一看就知他连日赶路没怎么休息好。

袁崇焕和王承恩走到殿心,双双双膝跪地,对着朱由检行三叩九拜的大礼后,袁崇焕开口道:

“臣蓟辽督师袁崇焕,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朱由检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来人给他们赐座,看茶。”

马上就有内侍立刻搬来绣墩,轻轻放在殿侧。

袁崇焕谢恩起身后,径直在殿侧落座。

他坐下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低着头不敢直视朱由检的龙颜。

那模样,看着极老实,可他眼角的余光却在偷偷扫视御案。见上面摊着几份塘报,其中一份的火漆印他眼熟得很,正是他自己二十几日前,从宁远发出来的奏本。

看到这份奏报,袁崇焕不知为啥他心头就是猛地一紧。

朱由检喝了口茶,慢悠悠放下杯盏,这才开口说话。

“袁卿守辽东这么多年,宁远大捷,宁锦之战,都是你拿命拼出来的偌大军功。朝廷有些亏待你朕心里清楚,关宁军缺饷已有三月之久,将士的衣甲破了洞,火器生了锈,你说的一点没错。这些事本就不该拖到敌人都打上门了,才翻出来说。”

袁崇焕听了皇帝这几句体己话,连忙起身拱手,声音中约带着焦急。

“陛下明鉴,臣不是为了争饷才上的奏本,实在是宣府危急,后金先锋已经破了边墙,臣身为边将,岂能坐视不理?这才斗胆请陛下准臣暂缓进京,先驰援宣府再回京面圣请罪的呀!”

“哦?”朱由检抬眼看向他,带着不明所以的微笑,“你是觉得朕不如你懂这战局是吗?”

袁崇焕身子一僵,额头瞬间沁出些许细汗来。

“臣不敢!只是臣知战情瞬息万变,臣怕延误了战机,这才有所疏慢圣意。”

“那你可知道,那皇太极的真正目标,根本不是宣府,而是蓟镇吗?”

朱由检的声音不高,在这空寂的大殿里,却显得尤为响亮。字字句句都好像砸在人心里似的。

“他派了三千骑兵佯攻关口,就是为了引你出关,行那调虎离山之计。你要是真带兵去了宣府支援,山海关这边的防线空了,他就能绕道喜峰口,直扑通州。到那个时候,京城门户大开,百姓遭了兵祸,你还救得了谁?”

袁崇焕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这,臣没收到这等军情啊。”

“因为你眼里,就只盯着眼前那一段城墙。”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舆图前,手指顺着长城一线慢慢划着。

“晋商范永斗早把大同的布防图卖给了后金,宣府守军里头,也早就混进了内应。”

“但皇太极不会在那儿久留,他心里清楚,大同残破,没粮没库储,打下来也没用。”

“他要的是京畿的富庶地界,是要动摇大明的国本。所以他会绕开你重兵把守的地方,专挑蓟镇的薄弱处下手。”

“可你呢,非要去救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假危机,把真正的防线给擅自放空,这就是你嘴里说的顾全大局?”

袁崇焕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发颤,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由检转身看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扎人。

“朕给你下的第一道旨意,是让你第一时间交接好防务,即刻来京。你回奏说宣府危急,恳请暂缓。朕没罚你,只下了第二道严旨,十日内要是见不到你启程的塘报,就削了你的督师之职,另找他人来替你。这些,你都还记得吧?”

“臣,记得。”

“可你不光没动身,反倒下令让关宁军集结,要去驰援宣府。”朱由检的声音阴沉了下来,“你就没想过,你这一走,谁来守山海关?祖大寿能压得住那些骄兵悍将吗?万一有人趁机作乱,或是后金主力突然掉头南下,你让朕拿什么去挡?”

袁崇焕额角的冷汗,滚落在青砖上,人扑通一声从绣墩上滑下来,直挺挺的跪倒在了地上。

“臣知罪!臣一时执念,误判了形势,不该擅自调动军队!求陛下恕罪!”

朱由检没说话,依旧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殿里静得厉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明明白白。

终于,朱由检开了口。

“天启六年,你任宁前道的时候,曾私下会见后金的使者,更有通信议和,地点在宁远城西的十里坡,时间是腊月初八,袁卿朕说得可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