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瞬间就腾起来,十声枪响里,有三声是闷的,看得出来,其爆炸力严重不足。有两发脱了靶,一发打在草人胳膊上,弹头嵌进去半截,没穿过去。
围观的匠人们立刻开始小声议论。
“瞧见没,老枪也不差。”
“新枪要是真那么神,怎么就不见兵部推行试用?”
徐光启没理他们,挥了挥手又下令。
“新枪,装弹。”
士兵们的动作明显快了不少。枪机咔嗒两声,弹丸入膛,火帽扣上,整个过程比刚才快了一倍还多。
有意思的是,每支枪的击发机构上多了个小铜盖,像个帽子似的扣着。
“这是防潮盖,下雨也不怕雨打水浸了。”徐光启解释了一句。
朱由检点了点头。
“试射。”
十枪齐发,十响全中。弹着点全集中在草人胸口,个个穿胸而过。
接着又试了一轮,依旧全响。有人提来一桶水,往枪上泼了个透。晾了半刻钟,再射,还是十发九中。
场边一下子就静了。
徐光启又挥了挥手。
“试炮。”
两门红衣大炮早就摆好了,一门旧炮,一门新炮。
旧炮试射,最大射程也不过五百步左右。五发里有两发,还偏出了靶区。
新炮紧接着点火,第一炮就打出去七百二十步,弹落的地方尘土炸起,离标记点不过几步远。
然后连续试射五发,四发入靶。
最后一炮落地的时候,震得校场边的几块碎石都跳了起来。
朱由检这才下了御辇,走到一门新炮面前,伸手摸了摸炮管。
铁质细密,内壁打磨得十分光滑,不像旧炮那样坑坑洼洼的。他转头问徐光启。
“这种炮,一个月能造几门?”
“要是材料齐全,工匠到位,一个月能造六门。”
“不够,以后造枪造炮可设流水工序,每人只负责一道工序,一个月能加到二十门以上。”
徐光启听到这个法子,顿时眼前一亮,“陛下高明,这是个好法子!”
朱由检对此没有表态,只摇了摇头说:“天雄军三万人,火器营一人一枪就要一万二左右,炮营要六十门火炮以上,你一个人干不过来的。”
“臣知道。”
“所以朕给你一个厂。”朱由检看着他:“西山的矿洞,地势隐蔽有水有路。朕准你在那儿建新式军工厂,专门造新枪新炮。人,你挑。料,由内库直供。钱,从内库划。工部不得过问,任何人都不能插手。”
徐光启当场愣住了。“陛下,这……”
“你怕担责?”
“臣怕做不好。”
“做不好,朕罚你。做得好,朕赏你。但这件事,必须做。”
朱由检环视了一圈全场,声音不高却传得老远。
“自今日起,大明火器以徐光启所制的新式火器为准。旧法全部淘汰,老匠人要是不愿改的,可以领三个月薪俸回家养老。愿意学新法的工匠,可进西山厂月俸翻倍。”
没人敢说话。
那个工部侍郎低着头往后退了两步,想溜。朱由检忽然开口。“李大人,留步。”
侍郎停下脚步,身子都僵了。
“你回去告诉工部尚书,朕不管他有多少祖制要守。三天之内把军器局所有新火药新枪炮的图纸,全部移交徐光启。少一张,砍一只手,少一本册子,朕抄他一家。”
工部侍郎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低着头连声应是。
当天夜里,乾清宫西暖阁。
徐光启再次入见,手里多了几份文书。
“陛下,臣已经拟好了军器革新条陈。其一,设西山军工厂,分火药,枪械,火炮三坊,每坊设主管一人,工匠百名,学徒五十。其二,物料清单已经列好,每日需铁矿千斤,硫磺三百斤,硝石五百斤,铜料用于制造机件。其三,工匠入厂,必须签保密军令,核心技术分段传授,没人能知道全图。其四,东厂派员驻厂监督,凡是私带图纸出厂的,立斩,全家流放三千里。”
朱由检一页页翻完,点了点头。“都准了。明天就动工。”
“臣还有一个请求。”
“讲。”
“这种利器,要是泄到外面,后金仿造出来,我军的优势就全没了。晋商范家,常年和关外通商,臣怕……”
“你担心技术外流?”
“是。”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放心。范永斗的账,朕都记着。现在不动他,是让他继续往关外运货,运的越多,罪越重。等朕收拾完军械的事,回头就拿他祭旗。”
徐光启松了口气。“臣明白了。”
“去吧。”朱由检挥了挥袖子。“西山厂的事,你全权负责。朕给你三个月,朕要看到一万支新枪,三十门新炮,列装天雄军。”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徐光启退出去之后,朱由检独自坐在灯下,半天没动。
窗外起了风,吹得案上的烛火晃了晃。他伸手扶了扶烛台,目光落在案角那份塘报上。
他拿起笔,又写了一道密旨,封好,交给候在外头的小太监。
“送去卢象升营中,亲自交给他本人,不能经手旁人。”
小太监领命快步走了。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紫禁城一片漆黑,只有西山的方向,隐约有一点火光,像是谁在夜里点起了炉子。
他知道,那是徐光启的人已经在开始清理矿洞了。
明天,第一批工匠就要进山。
后天,第一炉铁就要化开。
大明的武力,会一点点的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