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学院步入正轨,朱由检一早就把目光盯上了大明的医疗。
明朝末期,天灾人祸战乱不少,人口恢复是他朱由检必须考虑的急迫问题。
如今,这个时空的现状比历史上好了不少,但还远远没到高枕无忧的程度。
朱由检心中有种执念,这个世界对大汉民族拥有深刻的嫉妒和恶意。
尽管大汉民族对文明的贡献率非常之高,但世界回报给大汉民族的却是数之不尽的阴谋和成系统性屠杀。
五胡如此,那条蛆族如此,小日本如此,西方亦是如此。如果恶意无法改变,打造好自身的血条和防御,远比抱怨有用得多。
由此朱由检盯上医疗改革就在情理之中了。人口是个大问题,经过朱由检一系列的改革,全国已经基本没有粮荒的可能了。大面积推广种植的三季稻、土豆、红薯、玉米,给了他足够的改革信心。
现在的生养意愿,太低迷了。靠自然成长还是太慢,
这一点,朱由检绝对不允许,别说公开传播了,有点苗头就要扒它十八代祖坟。
乾清宫西暖阁的烛火,勤勤恳恳在夜风里轻轻摇曳着。
此刻他的案头上,正放着王承恩找来的旧档,正是陕西三边总督孙传庭几年前向朱由检上奏的奏报,那次陕西旱灾,引发的流民疫病死伤惨重,一村十室九空惨不忍睹。
太医院呈上的《全国人口疫病频发区域统计简报》,更是用红笔毫不客气圈出了北方十三府为高危区。
户部附呈的《大明药材流通统计简表》,更是显示出去年全国药材调运量不足常年的六成,多地官仓更是到了无药可支的地步。
朱由检的手指,停在“陕西米脂县,因瘟疫致全家覆没者,就有四十七户,死者逾百人”这一行字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好半刻后,他才抬眼看了看殿角的沙漏,已是三更天了,窗外万籁俱寂,唯有禁卫巡逻的脚步声与更远处的更鼓声传来。
“王承恩。”朱由检低声轻唤。
王承恩从侧殿快步走了出来,垂手立于朱由检的下阶下。
“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明日一早,给朕召太医院院判,工部营缮司主事和户部度支郎中,明儿一早即刻入宫议事。”
朱由检一边说着,一边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八个大字:官立惠民医院章程。
字字看着笔锋沉稳,力透纸背。
王承恩偷偷扫了一眼宣纸上的内容,低头应了声是,他转身退出时脚步轻快而急速。
朱由检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面前的这三份文书上,心思陷入到深刻的思考之中。
“格物可以强国,但高明的医术才能安民。一人得病不治,就可殃及一村,一村疫病不防,就可乱一省甚至一国。这些年来朝廷赈灾拨银动辄数十万两,可百姓还是年年死于风寒痢疾和天花麻疹。与其让人事后救火,不如提前投资事先筑墙。”
这时他猛然想起那个在格物学院落成大典上,那个叫陈阿福的织匠捧着图纸跪在他台前的模样。
那时百姓欢呼,匠人流泪,朱由检能读懂这种情感,知道那是人心所向的双向奔赴。
如今这医改之事,也应当有如此高度,这不是施舍,而是要形成普世惠民的制度。在朱由检的心中,他并不认为这是恩典,而是公民的天然权利。
第二天一早,朱由检在王承恩的伺候下早早地起了床。穿衣、用膳、洗漱,不足一提。
进了乾清宫西暖阁后,朱由检见三人早已抵达,正在等候他了。
太医院院判周景,早已年过六旬,须发花白,走路时还微微有些颠簸。这个老医官,可不简单,他在嘉靖年间就已加入太医院,是位老名医。
那工部主事李元德却相对年轻很多,正是年富力强、四十出点头的模样,眉目间可见精干之态。
户部郎中张维则,跟朱由检一样都有点亚健康状态,脸色不算太好还面带倦色,显然与平时休息严重不足有关。
“陛下……”周景等三人,刚要向朱由检行礼,话还未说完,就已被朱由检抬手止住了。
“不必多礼。”朱由检指着案上自己起草的文书说,“你们先看看这个。”
三人立刻上前翻阅,越翻他们的脸色就越吃惊。
周景看到疫病统计时,他的手都抖了一下。
李元德盯着药材表,也是皱眉久久不语。
户部郎中张维则,看完后直接对着朱由检跪下:
“陛下,陛下若要广建医馆,常设药局,恐怕大明的开支将常年保持高位,恐难维持呀。户部目前虽有国赋结余,但海防,边军和水利就用去了大头,实在无力再担此巨费呀。”
“朕可没说让你们户部来出这些钱。”朱由检淡淡道,“市舶司今年的海税收入已超过两千万两,我的内库抄没贪官家产尚余四十万两未动。这两项划出五六百万两来专作医疗专款,不会动用你们户部一分钱,还是那句话,钱留在手里,它就不是钱。”
张维则抬头,一时愣住了,朱由检可没等他回神,又接着道:
“医院建设方案,由工部统一设计图纸,每府设总院一所,每县设分院一所,选址以城中交通便利处为佳。那些旧驿站和空庙宇完全可以改建再利用,进而节省工程造价。”朱由检继续道,“院长与医官,由朝廷考试录用,纳入地方官年终考核,敷衍塞责者革职查办即可。”
工部主事李元德忙在心中记下要点,低声朝朱由检道:
“陛下,臣已听明白,三个月内工部可完成京城总院的设计图,半年内可向各省下发图纸。但是陛下,这么大的手笔,我们大明受得了吗?”
“好。”李元德的回答,让朱由检很是欣喜,这些发自肺腑关心国家的人,才是真正的汉家官员。
“钱你们不用担心,把各自的工作干好就行。对于远洋海贸来说,搞钱真的很容易。实在没钱,朕就带大明的军队出去抢,寇可抢,我亦可抢,大汉民族要学以牙还牙。”
这么决绝的话,让三人听得毛骨悚然。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位已显示出雄才大略的大帝身上,藏着一股谁也说不清的戾气,那是针对他的对手的。
沉凝了好半刻,朱由检才继续说道:
“医院的服务对象,赤贫农户与流民,孤寡残障者,由国家出资免费诊疗,全国实行平价供药,差额部分由国家增补。普通百姓收取成本药费,但要严格杜绝医疗资源挤兑。我们的医疗系统不是人人有份的大锅饭,而是要建成精准救助的救命网。”
周景和听得心头震动,他忍不住开口参与讨论:“陛下,太医院历代验方皆由世医家族秘传,若要普及,怕是很难实现啊,敝帚自珍几近是世家传统了!”
“你怕他们不肯交吗?”朱由检冷笑一声,“那就告诉他们,献方者保留行医资格,赐俸禄与国家荣誉。用国家名义署名刊印其功,还在他家门为他立碑颂德,对有功者朕亲授‘大明良医’称号,让他荫蔽子孙。若他还这么拒不配合,还要藏方害民,那就革除他的医户身份,永不许他再行医。无德莫行医,心怀仁心就是医者的底线道德,无德行医是大害!”
老院判听得浑身一震,他的嘴唇动了动,他终究没再说话。
“此事朕会在明日早朝宣布。”朱由检收起文书,“你们回去后仔细思考,准备朝会奏对,不得推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