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年正月初二清晨,天光微亮,紫禁城外的晨雾尚未散尽,还有些朦胧。
奉天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冷风轻轻地吹着,拂过众人的面颊。
葡萄牙,西班牙和荷兰的三国使者与随从,已按照礼部的安排,事先立于奉天殿前玉石阶下,等着朱由检的到来。
三国使者身着本国的礼服,个个神情各异。
西班牙使者高鼻深目,披着暗红色的织金长袍,下巴微昂,俯视挺胸,鹰隼般的目光,一遍遍扫过奉天殿的宫墙飞檐,他的嘴角一直微扬着,他那张满是黄色绒毛的鬼脸上,似有不屑之意一一呈现。
荷兰国的使者身材矮壮,上身裹着深蓝呢绒大氅,双手还紧攥一卷羊皮海图,眼神锐利如鹰,一看就知道,这个家伙也不是个善茬。
葡萄牙的使者,在这三人中年岁最长,胡须早已花白,这老头笑眯眯的,不时眼珠乱转捻着短须左右张望,一副圆滑世故之态。
礼部尚书这时满头是汗,他来回奔走于这三国使者与随从之间,不断拉扯帮他们整理衣服,还不时低声叮嘱他们:
“见到陛下圣驾之时,你们须躬身执礼,不可直视陛下天颜,更不可擅自开口!”
西班牙使者,听完大明通事翻译之后,径直冷笑一声,并未给予礼部尚书一个愿意遵守的回应。
荷兰使者,倒是礼貌了一点,也只点了点头,手指却仍旧紧紧压在那张羊皮海图卷轴之上。
葡萄牙使者显然狡猾得多,他把那种倨傲藏在内心。只见他笑着拱手对礼部尚书道:
“明白明白,我等远来是客,自然一切都遵从大明的规矩。”
这时,王承恩快步从奉天殿侧门走出,布鞋踏在砖石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走到朱由检身前,低声朝他禀报:“陛下,西欧三国使者及随从已在阶下候旨了。午门外,那十七位老臣,仍旧还在跪着请愿,说陛下若见夷使,他们便跪死在宫门之前。陛下,看来朝堂阻力还是不小。这些年迈老臣打的都是蛮夷之国,不通教化,恐招祸患的借口来反对,陛下当小心应对,不要落人口实。”
殿内,朱由检此刻正在内侍的帮助下整理着龙袍领着装。
听到王承恩这话,朱由检抬眼,冷厉的目光里平静无波。
等内侍将他腰间的玉带扣紧,朱由检才淡淡道:
“随他们跪着去吧。”他的语气很平淡,声音也不高,却字字清晰无比,“蛮夷不通教化,包藏祸心。是现在才存在的问题吗?海洋阻碍必将慢慢被克服,大明迟早都要面对这些问题。大明要想强盛,就要独步天下,那闭关锁国就是不可行的。”
说到这,朱由检顿了顿,他这才又道:“我们不能保守,闭关锁国,看似安全,实则隐患重重。偏安一隅,闭门造车,是不会有好下场的。王承恩传旨,宣三国使者入殿。”
说完,朱由检转身就朝奉天殿走去。
王承恩应声退下。片刻后,阵阵钟鼓齐鸣之下,奉天殿的大门缓缓在这种庄重的氛围中一点点开启。
文武百官早已在奉天殿里列班而立,金砖地面映着烛火,照得大殿光影交错、金碧辉煌。
朱由检到来后,径直就端坐在了龙椅之上,他双目微垂,神情沉稳。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唯有香炉里的檀香轻烟缕缕袅袅升起。
殿外石阶下的三国使者,随着礼部官员的引导,慢慢步入大殿依序站定。
朱由检抬眼,目光冷冷扫过这三人,他开口道:“尔等欧罗巴三国远涉重洋,前来通好,朕心甚慰。前次你们遣使到来,我们亦已建交,已有邦交之实,今特许尔等免行三跪九叩之礼,以示大明怀柔远方之意。你们不必强求礼仪之细,显我大明天朝包容四海之气度。”
朱由检此言一出,殿中几位年迈大臣的脸色骤变。
礼科给事中刘同贞,当即就出列反对,年迈的身板颤声道:“陛下!西方夷狄甚是狡诈,素来言而无信。所谓通商是假,实为窥伺我大明之疆土,掠夺我大明的财货!昔年倭寇沿海作乱,便是以此类贸易借口作为开端!陛下上次已经打开了口子,已开放了几个港口,今若再扩大规模纵其往来,恐怕会引狼入室,动摇祖宗基业啊!”
话音未落,又有十余名官员陆续出列支持,他们纷纷跪地叩首对着朱由检齐声附和:
“请陛下三思!不能再扩大贸易规模了!”
“陛下,西洋的奇技淫巧,会乱了我大明的民心,洋货流入必使白银旁落异夷之手!”
“陛下,大明应驱逐夷使,永绝与这些非人往来!”
朱由检听了这些话并未动怒,他只是轻轻抬手。
王承恩立即上前一步,朗声对殿里群臣道:
“陛下已有明诏发下:天下凡守法通商者,大明一律欢迎。凡图谋不轨者,大明海军必诛。诸位大人若不信,可待日后观之。眼下外宾在殿,不宜喧哗失仪,请各位各归班列静听。”
众臣听到这个旨意,全是面面相觑,但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也不敢太过强争,只得听令悻悻然退了回去。
此时,西班牙使者在未请示的情况下,突然向前一步,且还未按吩咐对朱由检弯腰躬身,反将随从递来的国书,高高举过头顶,用拉丁语快速对朱由检说了几句。
西班牙自带的通事,翻译之后对朱由检禀告道:
“我西班牙国王,十分敬重大明天子陛下,愿意与陛下平等相交,共分南洋的远洋利益。”
这样不礼貌的行为,致使殿内的大臣顿时骚动了起来。
这时几名大殿侍卫,已经按刀上前要将这名西班牙使者拿下。王承恩见状眉头一皱,正要喝止众人的动作,却见朱由检对他摆了摆手。
朱由检缓缓起身,他在穿越前在网上学过一点拉丁语,那位西班牙使者的话,有非常严重的前提问题。
朱由检语气平缓却严肃,又不容置疑道:“两国相交,贵在诚信以待。你方才所言,与你方通事所译,严重不符。我大明的通译员在哪里?”
不多时,一名中年官员从队列中走出来,看官服正是礼部官员。
此人上前,当即对着殿上百官复译道:“彼西班牙使者所言:吾王与尔帝及天下齐名并尊,南洋海权当划海而治互不侵扰。并无敬重二字,且原话与通译内容严重不符。”
朱由检听完目光一冷,直视西班牙使者:
“你既称敬朕大明,为何欺瞒于朕?若尔再有虚言于朕,朕即刻遣返你回国,永不许西班牙前来通商。”
西班牙使者听了面色涨红,终于低头躬身不再言语。
紧接着,荷兰使者越众而出,展开他手中羊皮海图,指着大明南洋海域对朱由检道:
“大明天子陛下,我国与西班牙已签有协议:明确了马六甲海峡以西属我荷兰管辖,以东属他们西班牙。望大明陛下,承认我们双方的此条划分,今后商船不得擅自进入,否则后果自负。”
他说完,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得意,仿佛认定大明无力反抗一般。
朱由检听完通译后却笑了。他抬手示意,王承恩立即命人,取下了殿侧悬挂的巨幅《大明海疆全图》。
图上自福建泉州起,经过吕宋至马六甲,再到印度洋,直至红海之上,条条航线标注清晰,大明的驻军点更是密密麻麻。
“你们看好了。”朱由检起身走下御座,亲自拿起铁杆指图,“吕宋现为我大明的宣慰司,并早已设官驻军,每年他们纳贡上税就有十万两白银之巨,大明早有实质性的管辖。”
“马六甲更是我大明商船的必经之地,大明在沿途,早设有补给站多达七处,大明海军的巡逻舰每月都要往返三次之多。”
说到这里,朱由检冷笑了一声,接着道:
“至于你们所说的两家划分?”他冷笑一声,“那片海,从未属于过你们任何一国。海域乃是天下公器,岂容尔等私相授受?”
朱由检说到这,声音渐厉:“你们守法通商,大明欢迎。若尔等敢使坏,如劫掠我商船,侵扰我海岛、辱我大明百姓的,我大明海军必追击尔等于千里之外,诛之无赦!”
殿内一片寂静。那荷兰使者握着海图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他们打的主意也很简单,就是故意拿高姿态,骗好处而已
葡萄牙使者见势不妙,连忙上前一步打圆场道:
“陛下请息怒。我们三国并无挑衅之意,实乃是为确保航路安宁而已。若大明肯承认此约,我国愿每年进贡白银十五万两,并独家供应西洋火器,助贵国加强海防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