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站在客房门口,后背紧贴着门板。
楚凌风盘膝坐在榻上,那颗漆黑的种魔丹在他掌心缓缓旋转,血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
此时此刻,整间客房的温度都比门外低了许多,许昭能清晰感受到那股阴冷气息顺着衣领钻入后颈。
“师兄……”许昭声音发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楚凌风没有看他,目光始终盯着掌心的种魔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怎么,还有问题?”
“我……”许昭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想说这不对,想说全城百姓是无辜的,想说自己虽然签了死契,但这十五年来从未做过如此丧尽天良的事,然而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声艰涩的吞咽。
足足五十年的死契,那是他以道心起誓、以神魂为质签下的契约,若违背楚凌风的命令,死契会在三息之内发动死亡律令……届时,他将遭受灭顶之灾。
如今的他虽然只有金丹初期,在修行天赋方面算不得什么绝世天才,但也是他苦修数百年的结果,若这些修为被楚凌风吞噬……
“你在担心什么?”楚凌风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许昭脸上。
许昭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属下……属下只是在想,那八口深井都有专人看守,虽然都是炼体期的百姓,但若有人撞见……”
“撞见就杀了。”楚凌风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几个炼体期的凡人,你还处理不了?就算有守卫,不过也是筑基期而已。”
许昭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头:“属下明白。”
楚凌风满意地颔首,重新低下头,继续蕴养掌心的种魔丹。
“去吧。明日夜里动手。事成之后,记你首功。”
许昭躬身行礼,退出客房。
房门关上的瞬间,他整个人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走廊里没有点灯,月光从尽头的窗格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抬起双手,手掌害怕地发抖,最终咬了咬牙,快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回房后,许昭死死将门关上,靠着门有些崩溃的滑坐在地上,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当年和楚凌风签下的死契了……
当时他觉得,五十年而已,一个金丹修士的寿元足有五六百年,区区五十年算得了什么?
可他没有想到,这十五年来,楚凌风让他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出格。
从最初的打压同门、窃取功法,到后来暗杀竞争对手、嫁祸无辜修士,再到如今……屠城。
许昭闭上眼,心中满是绝望。
他盯着右手手背上的血色符文,眼中闪过挣扎……死契的内容,他倒背如流——若违背契主命令,三息之内,死契将发动死亡律令,肉身崩解,神魂俱灭,所有修为尽归契主所有!
但如果……他执行了命令呢?
全城百姓化为傀儡,楚凌风掌控食渊城,林悬被傀儡大军围困……
而这一切的帮凶,是他许昭。
许昭低下头,双手插入发间,十指收紧。
指甲陷进头皮,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林苑长……”
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若他把楚凌风的计划告诉林苑长……
很快,许昭猛地摇头。
如果他通风报信,楚凌风会立刻知道——死契不仅有约束之力,还有感应之力。契主能随时感知契奴的大致念头。
虽然不能读心,但如果他生出“背叛”的念头,楚凌风会在第一时间察觉。
到那时,死亡律令发动,他的一切都归楚凌风所有。
金丹初期的修为,会被楚凌风吞噬。
而楚凌风本就卡在金丹后期巅峰的瓶颈上,若吞噬了他的修为,极有可能一举结婴。
到那时,一个元婴期的楚凌风,手握种魔丹,背后还有一个化神期以上的邪修师父……
许昭顿时打了个寒颤。他不敢再想下去。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黑暗中,许昭蜷缩在门后,双手抱头,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困兽,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死契的印记在手背上隐隐发烫,仿佛在时时刻刻提醒他,时间已经不多了……
明日夜里。
这时楚凌风给他的最后期限。
到那时,他要么投下种魔丹,成为屠城的刽子手。
要么违抗命令,形神俱灭,修为被夺,助楚凌风结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