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推开望仙楼客房的窗户，晨光刺得他眯起眼，街面上已经有了人声。
卖馄饨的老汉支起摊子，热气腾起来，裹着一股油腥味飘进窗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死契印记比昨天更红了。
楚凌风给的期限是今晚。
许昭使劲搓了把脸。
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楚凌风从追杀他的人手里把他捞出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浑身是血，以为自己死定了，楚凌风的剑光劈开夜色，那时候的他对楚凌风充满感激，即便是签死契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在报答楚凌风的恩情。
但谁能想到，楚凌风早就堕入了邪道，要是早知道十五年之后的今天他会如此恶毒，他宁愿那天晚上自己干脆死了。
许昭推门出去。
走廊里没人，楚凌风大概还在房里蕴养那颗丹。
许昭尽量放轻脚步，下了楼梯，穿过大堂。
李掌柜正低头打算盘，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
许昭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最终还是咬咬牙，朝丹师苑的方向走去。
街上人渐渐多了，挑担的菜贩边走边吆喝，几个半大孩子追逐着跑过去，撞在他身上也没停，嘻嘻哈哈地消失在巷子里……已经打定主意打算放弃一切将楚凌风的恶毒计划告诉林悬的许昭，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个神秘的林苑长，真的吧食渊城管理的井井有条。
百姓安居乐业，没有邪修肆意作祟，这样的城市光景即便是在前几区都不常见，越是上位的修士心底就越自私，越不会把民间的那些散修和普通老百姓放在眼里，在这些上位大能者的眼里，这些人不过终究只是草芥而已。
许昭脚步顿了一瞬，他在这个时候忽然想到了自己步入修真之道的初心，曾几何时他也是一名拥有理想的修士，所以他加倍努力，最终考上了斩尘阁……
但如今，那么好的光景，怕是之后再也见不到了。
许昭加快速度，几乎是逃一样拐进了通往丹师苑的石板路。
丹师苑的匾额已经近在咫尺，门口的守卫站得笔直，两头青风狼蹲在两侧，金黄色的眼珠警惕地扫着来往行人。
许昭深吸一口气，迈上台阶。
“站住。”守卫拦住他：“干什么的？”
“我要见林苑长……”许昭声音已经有点虚弱：“有急事。”
守卫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那个斩尘阁的？”
“是。楚凌风的随从。”
守卫皱起眉。
他对楚凌风的人没什么好感，但眼前这个人脸色不太对。
不是像是来找茬的架势，倒像是撞了邪，脸白得没一丝血色……
“等着。”守卫朝里头喊了一声。
许昭站在门口等。
晨光落在他手背上，那枚死契印记的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从暗红变成血红，又从血红变成近乎黑色。
他感觉到，有一股充满邪祟的力量正在逐渐醒过来。
起初只是一点温热，然后便顺着经脉蔓延……
许昭咬着牙没出声。
他修炼了大半辈子，对灵力在经脉中运行的路径再熟悉不过。
但此刻他体内发生的事，跟灵力流动完全是两回事。
那不是运转，而是剥离，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他丹田，攥住了那颗蕴养百年的金丹，一寸一寸地往外拔。
更糟糕的是，神魂也在被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