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规矩,也是法律。”
李先生的话,像一块铁板,挡在他们面前,撞得他们头破血流。
回去的路上,恼羞成怒之后,沉默像一块沉重的铁板,压在每个人心头。
没有人再说话。
没有人敢再说话。
林父林母低着头,盯着自已的鞋尖,一步一步地走,他们只觉得路上每一个行人的目光,都充满了鄙夷和嘲笑。那些目光,如刀如剑,扎在他们背上,扎得他们浑身发抖。
林雄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把掌心掐出一道道血印子。羞愤和一种被“欺负”了的屈辱感,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却找不到出口。
他想骂人,可骂谁?
骂同仁堂?人家按规矩办事,没毛病。
骂林墨?林墨远在北大荒,骂了他也听不着。
骂熊家?熊家……熊家……
只有王娟娟,不对劲。
她最初的绝望和瘫软过后,一种更深的执念和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藤般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滋生出来。
她不哭了。
也不咒骂了。
她只是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已脚下那双破旧的棉鞋鞋尖,嘴里反复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那嘴皮子一动一动的,像在嚼什么东西。
林雄侧耳听了听,隐约听见两个字:
“票据……票据……”
快走到胡同口时,王娟娟猛地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
那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闪烁着一种骇人的光。那光,直勾勾的,像两盏鬼火,直直地看向熊家院子的方向。
林雄被她这眼神吓了一跳。
“你……你咋了?”
王娟娟没有回答他。她只是盯着那个方向,盯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撕裂般的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雄愣住了。
“啥?”
“咱们不能白受这气!”王娟娟转过头,盯着林雄,那眼神,像两把刀,“钱拿不到,脸也丢尽了!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让全胡同的人看咱们的笑话?”
林雄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不……不算了还能咋样?”他结结巴巴地说,“人家白纸黑字的规矩,咱没票……”
“票?”
王娟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厉:
“熊家有啊!”
林雄愣住了。
“熊……熊家?”
“熊秉成那个老东西,亲口说的!”王娟娟一把抓住林雄的胳膊,指甲掐得他生疼,“他拿着票去取的!六千块!他亲口说的!”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盏灯笼:
“那钱,是林墨和我们家建斌一起挣的!凭啥他熊家独吞?就算不全给,至少……至少得分我们一半!”
她喘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三千!对,三千块!”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贪婪和不甘。
林雄被她掐得胳膊疼,可他的脑子,也像被点着了。
三千块……
这个数字,像一把火,烧得他心头发热。
“可……可那是人家的钱……”他喃喃道,声音里却没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