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人,讲义气,但更讲利益。”林墨缓缓说道,“你对他有用,他便把你当兄弟;你要是对他没了用处,他便会把你当路人,不会多费半点心思。”
熊哥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林墨说得有道理,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行,那我就跟他当个路人朋友,不远不近刚好。”
窗外,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火车汽笛,呜——悠长而辽远,像是把牛角山的风裹进了铁皮车厢里,一路辗转,送到了这座冰天雪地的城市。
冰城的冬天还很长,寒意依旧刺骨。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间,开始融化了。
过了几天,四爷又组了个局。
这次没在“老仁义”,换成了一家更不起眼的小馆子,藏在道外一条窄巷子的深处。门脸不大,进去之后却别有洞天——一拉溜排着三个包间,四爷包了最里头那间,隔音极好,说话不用担心被外人听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也热络了起来。四爷拿起茅台酒,又给众人满上一圈,放下酒瓶后,身子微微往林墨那边倾了倾,压低了声音。包厢里的灯光昏黄柔和,映着四爷那张圆脸,显得油光锃亮。
“林兄弟,熊兄弟,今天请你们来,不光是想陪你们喝喝酒、聊聊天。”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刚好能让桌上的几人听清,“你们来冰城也有一阵子了,不知道听说过‘鬼楼’没有?”
熊哥正低头啃着一块酱骨架,闻言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酱汁,眼睛瞪得溜圆:“鬼楼?就是那种闹鬼的楼?”
四爷点了点头,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伸手比划着说道:“就在道外北三市场后身,偏脸子老巷那边。是一座三层的水泥小楼,日式风格,墙皮都斑驳脱落了,铁窗锈得死死的,大门更是用铁皮焊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有。1945年鬼子投降逃走后,那楼就一直空着。周围都盖满了民房,就它孤零零地立在那儿,荒草长得快有一人多高,没人敢靠近半步。”
“那为啥没人敢靠近啊?”熊哥放下酱骨架,用纸巾擦了擦嘴,追问个不停。
“闹鬼。”四爷的声音又低了一度,语气里添了几分诡异,“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半夜路过那栋楼,能听见地下室里有人拖着铁链子走,哗啦哗啦的,声音特别清楚;有时候还能听见女人的哭声,哭得撕心裂肺,惨得很;还有鬼子穿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咔咔咔的,跟在大后方操练似的。”
坐在对面的王援朝,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脸色已经有些发白,显然被这说法吓得不轻。庄超英端着茶杯的手也顿住了,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很显然,这俩人也多多少少听说过这些“野闻”。
四爷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又添了一把火:“谁要是敢靠近那楼,准得倒霉。前些年有个捡破烂的,不知道那楼的底细,进去翻东西想找点值钱的,结果出来以后就一病不起,足足躺了三个月,差点没熬过来。还有一回,几个半大小子打赌,说要在楼里过夜,结果第二天天不亮就疯疯癫癫地跑出来了,说啥也不肯再靠近那地方,问他们在里头看见了啥,他们死也不肯说。打那以后,那一片的人晚上都绕着那楼走,没人敢多停留。”
熊哥非但没有害怕,眼睛反而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好奇:“那楼里头到底藏着啥东西?真有那么邪乎?”
四爷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把椅子又往桌子跟前拉了拉,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凑在几人耳边说道:“我跟你们说实话——我爷爷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嘴。那栋楼,早年是鬼子宪兵队的刑房。地下室里有水牢,有各种各样的刑具,墙上的血印子到现在都还能看见。日本人投降的时候,慌得跟丧家犬似的,好多搜刮来的东西来不及带走,就都藏在那楼里了。”他伸出三根手指头,语气笃定,“金条、银元,还有不少古玩玉器,都是他们从中国老百姓手里搜刮来的好东西,一藏就是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