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把视频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看完他没有放下手机，而是盯着屏幕上的陈默看了很久。
“这孩子，走到哪儿写到哪儿。”
他自言自语。
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老父亲看着儿子到处闯祸但又不忍心管的无奈。
“去泰山写《望岳》，去敦煌写《使至塞上》，你下次去哪里？去海边写《观沧海》？去长江写《临江仙》？你是不是要把全中国的名胜古迹都写一遍才甘心？”
他的老伴从卧室探出头来问他在跟谁说话。
王校长说跟自己。
老伴说“你一把年纪了，别老盯着手机，伤眼睛”。
王校长说“知道了”，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然后把视频转发到了学校教职工群里，配了一行字：“你们都看看，这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消息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校长，这条消息你今天发了不下十次了，上一次是《望岳》，上上次是《琵琶行》，上上上次是《爱莲说》。我们已经看了，我们知道他是你们学校的学生，校长，您不用每次都强调。我们知道。”
群里一个年轻老师发了条消息。
“校长下次陈默写了新诗，不用您发，我们自己搜，我们已经把陈默设置成特别关注了，他发什么我们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王校长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删掉了自己刚刚打了半天还没发出去的一段话。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嘴角的弧度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他想起陈默入学的那年，成绩平平，谁也不注意他。谁能想到，三年后，这个人会成为他们学校校史馆里最大的一块招牌。
不是学校培养了他，是他在学校待了三年，然后母校沾了他的光。
北大中文系的教授群里，那首诗也被转发了。
王维安看到这首诗的时候，正在书房里批改学生的论文。
他点开视频，听完一遍，放下手里的红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睁开眼，把视频又听了一遍。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在意。他把茶杯放下，在群里打了一段话。
“我研究了一辈子边塞诗，我以为边塞诗已经死了。”
“宋人写边塞写的是‘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那是愁，明人写边塞写的是‘马上作’，那是口号，清人写边塞写的是‘天山雪后海风寒’，那是风景。”
“不是没有人写，是没有人写出那种把风景和心境融为一体的、不悲不喜的、安安静静的力量。”
“今天陈默写出来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他写出了那种质感，不是模仿，是复活。边塞诗没有死。它只是等了一千年，等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一位教授发了一条回复，
“王教授，你说‘复活’这个词用得好。不是‘传承’，不是‘延续’，是‘复活’。”
“那种把个人置于天地之间的孤独感、把生命置于历史长河中的渺小感、把情感浓缩在几个简单意象中的克制力——在陈默的诗里复活了，他不是在写诗，他是在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