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来了?(2 / 2)

冷,极致的冷。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他的身体往后仰,月华剑从手里滑落,插在地上,剑身轻轻颤着。

倒在了碎石和灰尘里,眼睛闭着。

云冥站在门口,看着云景珩倒下。

他的身体还在定住的状态,动不了。

他看见他儿子倒在废墟里,看见那圈血红色的魂环在他脚下转动,看见他的左手上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

想冲过去,但身体压根不听使唤。

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

云景珩站在一片死寂的灰雾里,周身没有半分精神之海的空灵,反倒被浓稠到化不开的死寂包裹。

这不像是雾,灰蒙蒙、沉甸甸,像泡发的腐棉,死死黏在皮肤上,凉意在毛孔里钻,黏腻的触感顺着肌理蔓延,贴着他的肌肤轻轻摩挲,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他茫然四顾,目之所及全是翻涌的灰雾,连一丝光、一点声响都没有,整个空间死寂得像被活埋的坟墓。

低头看向双脚,脚踝以下早已被雾浪吞噬,看似踏在虚空,脚底却抵着一片坚硬刺骨的地面,冰寒顺着脚底直冲颅顶,那冷意不是寻常的低温,是能冻僵魂魄的阴寒。

他试探着往前挪了一步,身前的雾浪勉强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地面。

那是平整得诡异的石板,表面布满细密扭曲的纹路,交错缠绕,既像活人指纹的旋涡,又像枯木腐朽的年轮,更像某种带着诅咒的上古符文,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心悸。

可他刚蹲下身,指尖还未触及地面,翻涌的雾浪便疯涌而来,带着一股蛮力,瞬间将地面彻底遮盖,不留一丝缝隙。

云景珩攥紧了手,起身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这里没有方向,没有距离,更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仿佛他从一开始就被困在这片永恒的灰雾里,从未移动过分毫。

唯有他的脚步声,沉闷地在雾中回荡,那回声不像正常的声响折射,反倒像有另一个人,跟在他身后,一字不差地重复着他的脚步。

他骤然停步,回声也戛然而止。

他再抬步,回声准时响起。

可当他又一次顿住,那诡异的回声却没有消散,反而清晰地传来一声额外的脚步。

在他静止的刹那,有什么东西,替他迈出了一步。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爬上天灵盖,云景珩浑身汗毛倒竖,血液几乎冻结。

有东西来了。

从雾的最深处,正朝着他,缓缓逼近。

先是一道模糊的虚影,不是走出来,也不是飘出来,是像墨汁渗入宣纸一般,从厚重的灰雾里一点点渗出来。

轮廓慢慢清晰,先是纤细的身形,再是垂落的长发,那是一头惨白到近乎透明的长发,垂至腰际,如冰封的瀑布,没有一丝飘动,仿佛被无形的寒气凝固,连周遭翻涌的雾浪都绕着它流动,格格不入得诡异。

那道身影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立在雾中,周身的雾浪疯狂翻涌,唯独它所在的地方,一片死寂,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紧接着,身影动了。

没有抬脚,没有转身,甚至没有丝毫肢体的晃动,整个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被一只无形的手拖拽着,在地面上诡异地平移。

滑三步,骤然顿住,死寂片刻,再滑两步,又是突兀的静止。

紧接着猛地滑出五步,停在原地,如同卡顿的皮影戏。

每一次平移,它的身体都会泛起诡异的扭曲,四肢、躯干、轮廓,都像水面被狂风搅乱的倒影,扭曲、变形,随即又诡异的复原,透着违背常理的惊悚。

云景珩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眼球酸涩发胀却不敢眨一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撞击着肋骨,疼得他几乎窒息,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预示着死亡的临近。

不过瞬息,那道身影已平移至他面前,近得能看清彼此衣料的纹理。

依旧是背对着他,破旧的白色长袍沾满暗沉的污渍,边缘磨损得发毛,袖口处晕开一圈暗褐发黑的印记,那是干涸已久、早已渗入布料肌理的血迹,散发着腐朽的腥气。

雪白的长发垂落,密不透风地遮住了脖颈、肩膀,乃至整个后背,像一道冰冷的屏障,隔绝了所有气息,只留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云景珩浑身僵硬,四肢如同灌了铅,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只能死死盯着那道冰冷的背影,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背影缓缓转身。

不是正常人的转身动作,它转动时发出细碎刺耳的摩擦声,每一处关节都像是被死死卡住,生硬、滞涩,带着令人牙酸的违和感。

头颅先一点点转过来,脖颈扭曲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响,可那头垂落的白发,却依旧纹丝不动,牢牢粘在原本的位置,那头颅与长发好像是两个割裂了的个体。

终于,那张脸,完全转了过来。

面色白得像用腻子粉抹过,没有一丝血色,唇瓣是死寂的青灰,鼻梁高挺得突兀,眉骨高耸,眼窝深陷,整张脸精致却冰冷,毫无生气。

而那双本该是眼眸的位置,空空如也。

没有眼珠,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漆黑、幽深。

云景珩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跳也在这一刻骤停,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住,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他想闭眼,眼皮却重如千斤,不听使唤。

他想后退,双脚死死钉在冰地上,寸步难移。

他只能被迫直视那两个恐怖的黑洞,感受着灵魂被拉扯的剧痛。

忽然,两道猩红的光,从黑洞深处缓缓亮起。

起初只是微弱的红点,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像两团在地狱深处燃烧的血色炭火,带着滚烫的戾气与冰冷的杀意,照亮了整张诡异的脸。

红光刺得他眼球生疼,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却依旧无法移开视线。

那道身影就这么用一双血色的空洞眼窝,死死“盯”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丝毫情绪。

良久,一道干涩、沙哑,如同两块枯骨相互摩擦的声音,从它没有起伏的唇瓣间,一字一顿地挤出来,带着穿透魂魄的阴冷,在雾中缓缓回荡: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