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夜淡淡道：“换句话说，天使在宣扬正义的同时，在一定程度上，允许附属文明存在叛逆和试探底线的行为。”
“如今已知宇宙里，有大半的宇航级文明都归属于天使文明麾下。但是，这些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都会面临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他们想要变得更强大，想要获取更多的资源。”
“在技术上慢慢进步、去探索未知的星系，自然是可以的，但这太慢了，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试错成本。对于那些贪婪的统治者来说，最快、最有效的发展办法，就是开启掠夺战争，去抢夺其他弱小文明的资源。”
“但是，正义秩序偏偏又严令禁止了这种恃强凌弱的掠夺行为。”
“面对这种生存和发展上的死局，那些附属文明不会甘心停滞不前。于是，他们就会开始打擦边球。他们会制造出各种所谓的意外摩擦、边境冲突，甚至暗中资助海盗，去疯狂碰瓷正义秩序的底线。”
司夜冷笑了一声：“而因为他们表面上没有真正、明目张胆地越过那条绝对红线，那些所谓讲规矩的天使，就不能用烈焰轰炸去强行消灭他们。只能一次次地去调停、去警告。”
“这种缺乏雷霆手段的调停，带来的是什么结果？”
“结果就是，当有一个文明这样尝试并且没有受到毁灭性打击后，宙的文明，都在变着法子地试探天使的底线！”
司夜转头看向鹤熙，
“你们那位坐在王座上的天使之王神圣凯莎，明明拥有着能够轻易计算星系运转的神圣知识宝库，每秒钟能处理成千上万个复杂的空间问题。可为什么，她还是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繁杂政务？甚至还要让你们这些高阶天使满宇宙地去跑腿？”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她的正义秩序过度尊重了那些低等文明的选择权！她容许了那些所谓的‘小错误’和‘小叛逆’。”
“在正义秩序的程序里，只要一个文明没有触及‘与恶魔同流合污’这种极端底线，天使都会选择讲道理、选择容忍。”
“甚至，哪怕一个附属文明内部爆发了残酷的夺权战争，甚至是公然违抗了天使的某项指令，天使也不会搞什么一怒之下的一棒子打死。”
“你们会先降临，先耐心地跟他们讲道理，把所谓的程序正义走完，然后再慢慢地去处理那些烂摊子。
因为在你们的定义里，一个文明爆发内乱或者出现叛逆，并不代表这个文明从根子上烂透了，只是他们犯了一个‘可以被纠正’的小错。”
“可是！”
“一个文明犯一个小错，天使可以去纠正。那一百个文明呢？一千个呢？一万个呢？！”
“随着加入正义秩序的文明越来越多，各个文明的种族观念、利益诉求必然会越来越复杂，碰撞和摩擦也会呈现指数级增长！”
“即便神圣凯莎作为最高裁决者，只需要去处理那个文明最终给出的、是否接受正义的答案。但在这个答案之下，为了维持这套脆弱的程序，依旧存在着海量的后续麻烦和无休止的调停工作！”
“而造成这一切混乱和低效的根源，都是因为正义秩序的过度尊重，严重缺乏了足以让人连试探念头都不敢生出的绝对威慑！”
司夜看着被他说得沉默不语的鹤熙和天使彦。
“那些低等文明的政客，他们都知道天使是讲道理的，不会滥杀无辜，更不会因为一怒之下就用烈焰轰炸把他们一棒子打死。所以，他们才有恃无恐，他们才敢不断地去试探底线！”
“至于那些在这场博弈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所谓‘无辜民众’……”
“他们实际上也是那些叛逆者的帮凶。他们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去反对掌权者的试探，这在客观上，就已经是对叛逆者的默许和支持了。”
“这是一场稳赚不赔的政治投机，如果试探成功了，他们就是叛逆者的支持者，跟着一起享受掠夺来的资源；
如果试探失败了，惹怒了天使，他们只要跪下来哭喊几句，立刻就能摇身一变，成为正义秩序最忠诚的拥护者，祈求天使的宽恕。”
司夜重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所以，这种不断陷入内耗、缺乏绝对效率、并且被一群蝼蚁肆意利用规则漏洞的秩序。在我的算法里，它不仅无聊，而且极其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