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样压抑自己吗?”鹤熙收起了嘴角的笑意,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你又不是冷冰冰的机器,你是人啊。”
“扎基的狂暴本能,如果没有我的绝对克制去压制,随时都有暴走的可能。”司夜淡淡道,“你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多危险。”
“是吗?”
鹤熙毫不客气地反问,“你口口声声说,那是扎基的狂暴本能,说那些疯狂的欲望都不是你本人的。可是,产生那些想法、感受到那些情绪的,不也是你自己吗?”
“而且,你自己也说了,你和扎基早就已经彻底融合。既然如此,那些东西,到底仅仅是属于扎基的残留,还是已经变成了属于你的一部分?你能确定吗?”
“还是说,你只是在逃避?”
司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鹤熙没有催促,而是挨着他在礁石上坐了下来,陪他一起看着远处的落日。
“我看得出来,你很生气。”
鹤熙轻声开口,“但你足够克制。甚至可以说,你足够疯狂。”
“你用那份堪称疯狂的理智,强行抑制了体内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狂暴本能。这匪夷所思。”
鹤熙转过头,看着司夜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疯狂的理智和破坏的本能相互融合,而你的理智勉强占了上风,所以你表现出了克制。”
“但克制,仅仅只是克制。”
“正如天使的正义秩序,它仅仅只能在宏观上限制住那些贪婪的欲望和危险,却永远无法从根源上彻底消除它们。”
“同样的道理。你的克制,恰好证明了你心底那些冲动和情绪都是真实存在的。”
“否则,你又怎么需要如此费力地,去克制你自己呢?”
司夜转过头,看着她反问:“难不成,你想让我把这份冲动发泄出来?”
鹤熙眼角一抽,没好气地说:“我可没让你发疯。”
“我只是想告诉你,别对自己那么苛刻。
但凡是智慧生命,哪怕是自诩正义的天使,也一样会冒出一些疯狂的念头。
这很正常。宇宙里没有一尘不染的东西,也没有绝对纯粹的存在。”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光越是耀眼,随之而生的黑暗就越是沉重。”
鹤熙迎着微凉的海风,“你过度地要求自己,正如凯莎曾经过度地要求她自己一样,你们都在无形中给自己积攒了太大的心理压力。”
“但凯莎还有我,还有那些满宇宙乱飞的小天使,能在她身边陪着,让她放松一下心情。可是,你呢?”
“你把自己封锁起来,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担着。司夜,你不累吗?”
司夜看着拍打礁石的海浪,没有回答。
鹤熙也转头看向海面,自顾自地往下说:“我知道,骨子里你是骄傲的,甚至是傲慢的。你不屑于倾诉,更不屑于向他人寻求帮助。你总觉得自己能运算并解决好一切,为此不惜一意孤行。”
“以前的凯莎其实也是这样,也就最近几千年才好了点。因为我们曾经恐惧的那些未知,都已经被我们自己研究确定了。她开始慢慢理解凉冰的摆烂,理解卡尔对虚空的恐惧和追求。”
“当然,仅仅只是理解,她绝不会认同他们。”
鹤熙的话锋一转,再次对准了司夜:
“但你不同,你还卡在那股固执的阶段。你主动封锁自己,盲目地觉得自己可以做到绝对的理智。可你不是已经失败过一次了吗?”
“来访者文明的毁灭……”
“如果你当初不那样一意孤行,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我不谈论如果。”
司夜冷冷地打断了她。
“好,那就不说过去的如果,说现在。”
鹤熙并没有被他的冷脸吓退,反而步步紧逼:“你是有情绪的,你不是完美的,你是有缺点的。而且,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切。”
“哪怕你平时表现得再怎么谦虚,你的内心依然不可一世。你只是表面上装得淡然,实际上,你的心里早就崩溃成了一片废墟。”
“你就是个高压锅,你们那个所谓的来访者文明,也是个高压锅。你们就是在一个看似稳定、全封闭的高压锅里,硬生生搞出来的一锅乱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