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玉阁内。
钟离闭着眼。
那道功德洪流注入体内的感觉像是被一条温热的河流从头到脚浇了一遍。
混元金仙初期的底蕴在功德滋养下开始膨胀。
不是修为的突破。
是根基的夯实。
那种夯实让他体内的岩之大道与契约法则的融合度又提升了一个微小但意义深远的台阶。
钟离没有睁眼。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连笑都算不上。
只是一种做完一笔好买卖后的微妙满足。
可功德降世的那一幕并没有让所有人都感到喜悦。
三十三天外。
紫霄宫残骸深处。
鸿钧合道后化成的那团天道意志紫色光雾在剧烈震动。
造化玉碟上的裂纹在这一刻又扩大了一分。
天道感知到了。
那批新生人族的灵魂深处打着的那枚暗金色往生堂防伪烙印。
那枚烙印的意义它太清楚了。
打着这个烙印的灵魂不归天道管。
死后不进天道系统的回收流程。
不参与天道预设的六道轮回计划。
生前的因果功过也不归天道评判。
一切都归璃月。
换句话说。
三千先天人族从诞生那一刻起。
就是天道系统中的“逃逸数据”。
天道的法则覆盖不到他们。
如果人族继续繁衍。
一百年后是三万。
一千年后是三十万。
一万年后是三千万。
十万年后呢？
亿？十亿？百亿？
一个完全脱离天道法则管辖的庞大种族在洪荒大地上无限增殖。
天道的掌控力将在人族身上出现一个巨大的、不断扩张的、永远无法弥合的黑洞。
天道的推演给出了明确的判定。
威胁级别：致命。
处理建议：即刻抹杀。
九天之上。
原本洒落着金色功德花瓣的祥和天穹。
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骤然变色。
七彩祥云被一团浓稠到近乎实质的紫黑色雷云彻底吞没。
那团雷云的体积大到遮盖了整个洪荒天穹的三分之一。
雷云内部，一只看不见边际的紫色巨眼缓缓睁开。
那是天道裁决的象征。
无情的。冰冷的。不带任何商量余地的。
巨眼俯视着下方那片荒原上刚刚诞生的三千人族。
以及站在人族面前、造化法则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女娲。
轰隆隆隆隆！
九霄灭世神雷从紫黑色雷云中凝聚而出。
数量之多覆盖了整个天穹。
每一道雷都蕴含着足以将准圣重伤的天道裁决之力。
百道。
千道。
万道。
交织成了一张不留任何死角的灭世雷网。
目标锁定。
三千新生人族。
以及女娲。
要将这批“逃逸数据”连同它们的制造者一并抹除。
女娲的脸色瞬间变成了一种苍白到透明的惨色。
她本能地张开双臂护在了三千人族面前。
造化法则在她周身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可准圣巅峰的法力在天道的灭世雷罚面前薄得如同一层纸。
她扛不住。
她知道自己扛不住。
可她不能跑。
因为那三千人族是她的孩子。
她造出来的。
每一个都是她用息壤一捏一捏捏出来、用忘川水一滴一滴灌注灵魂的孩子。
她宁可死在这里也不会丢下他们。
女娲的银色蛇瞳中映照着满天的紫色雷光。
眼眶红了。
嘴唇在发抖。
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远处。
太清天。
八景宫中。
老子看着这一幕。
连叹了三声。
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重。
“天道不可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旁观者特有的无力。
“钟离此子贪图造化。终究是惹怒了至高意志。这新生种族。保不住了。”
老子闭上了眼。
他不想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在他的认知里。
没有任何一个存在能抵挡天道的灭世雷罚。
圣人或许可以扛住。
可钟离不是圣人。
老子以为这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