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走了。
带着他那十万仪仗和满肚子的窝火走了。
可太一没走。
准确说他跟着大部队走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金銮驾在东海与中原的交界处悬停。
帝俊已经先一步回了太阳星。
留在銮驾里的只有太一和他那口还在哀怨低鸣的混沌钟。
太一坐在銮驾内。
黑金战铠在灵火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的鎏金竖瞳盯着手心里的一枚玉简。
那枚玉简是他安插在东海附近的眼线刚刚传回来的情报。
情报内容很短。
“新生人族道体精醇。灵气浓度远超同阶妖修百倍。修为虽弱可体质蕴含天地造化的根基之力。”
太一看完这段话后嘴角裂开了。
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
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帝俊讲规矩。
他不讲。
帝俊怕那座城。
他也怕。
可怕归怕。
恨更重。
在璃月折辱了不知多少次的屈辱像一条永远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他每咽一口唾沫都会被扎到。
尤其是刚才女娲当着他面叫那个男人“圣师”的时候。
那一刻太一的道心差点碎了。
他需要一个出口。
一个不会惊动璃月主力但又能让他出一口恶气的出口。
那三千新生人族就是出口。
弱小。
无助。
手无寸铁。
而且他们是璃月的“客户”。
伤了他们等于打璃月的脸。
太一就想打璃月的脸。
哪怕只是在暗地里打。
哪怕只是抓几个回去研究。
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传令。”
太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调三十六妖帅。全部大罗金仙初期以上。趁夜。去女娲造人的那片荒原外围。”
他的鎏金竖瞳在幽暗的銮驾中如同两盏鬼火。
“抓活的。不要死的。抓完之后立刻遁入混沌，绝不能被追踪到太阳星。”
身旁的传令使跪地领命。
化作遁光消失。
太一靠回了座椅。
手指在混沌钟上轻轻敲了两下。
嗡嗡。
混沌钟发出了低沉的共鸣。
似乎也在赞同主人的决定。
入夜。
荒原。
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
天地间漆黑一片。
三千新生人族分散在荒原各处。
他们的聚落很原始。
几根树枝搭起来的草棚。
地上铺着兽皮。
篝火在夜风中摇曳。
有些人族已经学会了生火。
有些还在啃生果子。
他们太小了。
出生不过月余。
可因为先天道体的缘故，他们的成长速度远超普通生灵。
月余的时间已经从婴儿长到了七八岁的模样。
能跑能跳能笑了。
只是还不太会说话。
荒原边缘。
三十六道暗影从虚空中渗出。
没有遁光。
没有法力波动。
是用一种特殊的隐匿术消除了所有气息后贴着地面潜行的。
三十六头大妖。
全是大罗金仙初期的实力。
每一个都是太一精心培养的暗杀型妖将。
擅长隐匿。
擅长突袭。
擅长在无声无息中割断猎物的喉管。
它们接到的命令很明确。
抓活的。
越年幼的越好。
因为年幼意味着灵气更纯粹。
年幼意味着道体还没开始自主运转。
可以更容易被抽取分析。
三十六头暗影散开成一个包围网。
从四面八方同时朝着荒原中央那几个最大的人族聚落逼近。
距离目标只有百丈了。
领头的那头暗影停了一下。
它的妖瞳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感知扫过了前方那几个正在草棚里酣睡的人族幼童。
灵气确实浓郁。
比情报里说的还要浓郁三成。
暗影妖将的嘴角裂开了。
露出了两排不属于人类的尖锐獠牙。
它朝身后的同伴打了个手势。
动手。
三十六道暗影同时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了那些毫无防备的聚落。
前方的草棚只有十丈远了。
五丈。
三丈。
暗影妖将已经伸出了布满鳞片的手爪。
爪尖泛着寒光。
瞄准了草棚里那个抱着兽皮蜷缩着睡觉的人族幼童的后颈。
只要一把捏住。
就能带走。
一丈。
指尖碰到了草棚的帘布。
然后。
世界静止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静止了。
暗影妖将发现自己的手停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是空气变硬了。
周围的一切。
风。草。尘。甚至月光。
全部凝固了。
一种从灵魂底层涌上来的恐惧在那一刻将它的全部神经都冻结成了冰。
它的妖瞳疯狂转动。
试图看清是什么在制造这种恐怖的凝滞感。
然后它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