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天斗城的北城门已经大开。
城门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禁军士兵铠甲鲜明,手持长矛,站得笔直。他们的目光没有看向城内,而是看向城外——仿佛在防备什么,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没有人说话。
整条长街从皇宫北门一直延伸到城门口,清空了一切闲杂人等。
两侧的百姓被拦在警戒线外,踮着脚尖往里看,窃窃私语。
“听说陛下今天要出发去武魂城。”
“陛下亲自去?那么远的路……”
“你懂什么,陛下还亲自去星斗大森林猎魂呢。”
声音压得很低,但汇在一起,像远处河水的流淌声。
车队从皇宫北门缓缓驶出。
最前面是三十六名禁军骑兵,铠甲银白,披风深红,手持长枪,马匹步伐一致,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脆响。阳光照在铠甲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后面是一辆玄黑色的马车。
不是龙辇。
龙辇太大、太重、太招摇。
这次去武魂城,嬴政不想把自己裹在一座移动的宫殿里。这辆马车比普通的马车大一些,但远不如龙辇气派。
玄黑色的车身,没有任何纹饰,连车帘都是素面的。
但马车两侧的人,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辆车上移开了。
赵高骑马走在马车左侧,一身暗红色长袍,面容阴柔,目光扫视着四周,嘴角始终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马车右侧,月神白衣如雪,面纱低垂,乘着一匹白马,像一片飘在清晨雾气中的云。她的气息内敛,看不出任何魂力波动,但没有人敢多看。
星魂走在月神后面,紫色长袍,孩童般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不耐烦。他显然不喜欢起这么早,但嬴政要出发,他不能不来。
盖聂和卫庄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盖聂白衣如雪,渊虹挂在腰间,目光平静,像一潭死水。卫庄黑衣如墨,鲨齿背在身后,目光冷峻,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两人走在一起,一白一黑,一静一躁,像一幅画的两个极端。
六剑奴分散在马车四周,黑衣黑面,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表情,甚至看不清他们是怎么走的——上一秒还在左边,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右边。
街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这支队伍震住了。
不是因为人多,是因为人少。
十几个人,没有一个多余的。
禁军骑兵只是开道和挡人,真正的护卫,是马车旁边那十几个人。
每一个,都至少是魂斗罗以上的修为。
每一个,都不是无名之辈。
“那是……剑圣盖聂?”
“流沙之主卫庄也在!”
“阴阳家的月神和星魂,听说都是封号斗罗……”
“那个赵高,听说也是封号斗罗。”
“十几个封号斗罗?”
“不至于,但最少一半是。”
百姓们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身边人才能听见。
但他们的眼睛,都亮着。
这种阵容,一辈子也见不到几次。
马车内,嬴政坐着,面前是一张固定的矮案。
矮案上放着奏折,一摞,叠得整整齐齐。
他手里拿着笔,正在批阅。
天枰放在矮案旁边,左边是石头,右边是空的。铜钱在布袋里,还没拿出来。
马车很稳。不是路平,是驾车的马夫技术好,也有可能是赵高提前让人把路修了一遍。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和马蹄声混在一起。
马车驶出城门。
城外,官道两侧,早已站满了人。
不是军队,不是官员,是百姓。
天斗城的百姓,以及周边村镇的百姓。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他们自己来的。
看到马车出来的那一刻,有人跪下了。
然后更多的人跪下了。
没有人喊万岁,没有人说话,只是跪着。
沿着官道,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马车内,嬴政批完一份奏折,抬起头,隔着车帘看到了跪伏的人群。
他的目光在外面停了一瞬。
然后收回目光,拿起下一份奏折。
笔尖再次落下,沙沙声继续。
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跪在路边,身旁是他的孙子,七八岁,瘦瘦小小的,也跟着跪着。
孙子抬起头,小声问:“爷爷,马车里那个人是谁啊?”
老者低着头,声音沙哑:“是天子的车驾。”
孙子不明白:“天子是谁?”
老者沉默了片刻。
“天子就是,让我们吃上饭的那个人。”
孙子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