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异常。
甚至连刚才那种诡异的“活体质感”,都在缓慢消退。
它正在“配合”死亡。
这个念头,让林述的喉咙微微发紧。
“……如果我刚才没关记录。”
他低声自语。
没有人回答。
可他几乎可以肯定——
如果红灯还亮着,这具尸体绝不会如此安分。
林述没有立刻重新开启记录。
作为法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未记录的尸检,是违规的。
一旦被查到,轻则停职,重则吊销执照,甚至追究刑责。
可如果记录本身会触发异常——
那所谓的“合规”,本身就是一条死路。
他站在操作台前,陷入了职业生涯中最危险的一次犹豫。
就在这时。
解剖室外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急促。
也不是拖沓。
而是那种——
刻意放轻,却无法完全掩盖存在感的脚步。
林述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磨砂玻璃门外,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对方站在那里,没有敲门。
也没有试图进入。
只是安静地停着。
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述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瞬。
夜班时间,地下二层。
按理说,不该有人来。
更不该有人站在解剖室门口,一动不动。
他没有出声。
只是悄然移动脚步,靠近门侧。
脚步声,在他接近的同时,停下了。
下一秒。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林医生?”
声音不高,语气平稳。
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警惕的冷静。
不是护士。
不是保安。
更不像任何他熟悉的同事。
林述的手,悄悄按在门边的紧急呼叫按钮上,却没有按下去。
“什么事。”他隔着门回应。
短暂的沉默。
然后,对方再次开口。
“我们这边在核对今晚的异常事件记录。”
“系统显示,有一具尸体……没有完整备案。”
林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来了。
果然来了。
“系统问题吧。”他语气平稳,“夜班经常延迟同步。”
门外的人影,轻轻偏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在磨砂玻璃上映出来,显得异常诡异。
“不是延迟。”
对方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是不存在。”
这一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进林述的神经。
不存在。
不是遗漏。
不是错误。
而是——
从系统层面,被判定为‘没有发生过’。
“你们是哪一科的?”林述问。
“我们不属于医院编制。”门外的人回答得很干脆。
“只是负责处理……记录异常。”
林述的目光,下意识扫过解剖室内的终端。
屏幕是黑的。
红灯没亮。
在系统看来,这里现在什么都没发生。
“现在不方便。”林述说,“尸检还没结束。”
门外再次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却比刚才更让人不安。
几秒后,对方缓缓开口:
“林医生,你现在看到的尸体——”
“如果继续不被记录。”
“那么在下一次系统校验时,它将被判定为‘逻辑错误’。”
林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逻辑错误……会怎样?”他问。
门外的人影,似乎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轻微的动作,却让玻璃上的轮廓产生了细小的扭曲。
“错误,是需要被修正的。”
“修正的方式,取决于错误的严重程度。”
林述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系统无法抹掉尸体,会不会抹掉“看到它的人”?
“我需要时间。”他说。
门外的人没有立刻回应。
又过了几秒。
“我们会给你时间。”
“但不多。”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远离。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林述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慢慢转过身。
重新看向那具尸体。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一个极其危险的事实——
这不是一具普通意义上的尸体。
它是一个“错误”。
而错误,正在被世界本身盯上。
林述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做出选择。
记录,意味着继续触发异常,甚至暴露自己。
不记录,意味着让这具“错误”继续存在,直到系统采取更极端的修正方式。
他抬起手。
指尖,悬在记录设备的启动键上方。
就在这时。
那颗本该彻底静止的心脏——
忽然,轻轻地,震了一下。
不是跳动。
而是一种类似“共振”的反应。
仿佛它在回应他的犹豫。
下一秒。
林述的视野里,猛地闪过一道极短的灰色残影。
不是幻觉。
他无比确定。
那是一行字。
直接“叠”在现实之上。
【记录状态:未完成】
【异常样本存在概率:下降中】
【修正倒计时:23:59】
林述的心脏,狠狠一沉。
倒计时。
不是警告。
不是提示。
而是已经启动的流程。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让他“选择”。
而是给他一个——
成为违规者的缓冲期。
“……你在逼我。”
他低声说道。
尸体没有回应。
但倒计时,仍在缓慢跳动。
23:58
23:57
林述咬紧牙关。
他关掉了解剖灯。
解剖室陷入半明半暗的状态。
然后,他做了一件在任何操作规范里,都绝对不允许的事——
他拔掉了终端的数据接口。
不是关机。
而是物理断开。
屏幕瞬间黑掉。
倒计时,消失了。
解剖室里,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安静。
几秒后。
那颗心脏,彻底停止了一切异常反应。
就像一具真正的、彻底的尸体。
林述却一点也不觉得轻松。
因为他知道——
他刚才切断的,不只是设备。
而是系统对这个空间的“注视”。
“你不在记录中。”
他看着尸体,缓缓说道。
“那我也暂时,不在。”
解剖室外,走廊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不是故障。
而是按顺序。
像是整层楼,正在进入某种“封闭模式”。
林述站在黑暗中,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法医夜班,从这一刻开始,已经不再属于正常世界。
而这具尸体,只是第一份异常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