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你今年多大?”
张启航愣了一下,笑道:“老师您烧糊涂了吧?我23啊,去年刚从医学院毕业,是你带的我。”
“那你还记得你入职第一天,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张启航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您说……干法医的不能信鬼神,只能信尸体。”
林述沉默了。
这句话是对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甚至连张启航那标志性的抓头动作都分毫不差。
但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因为在真实的逻辑里,张启航入职的第一天,林述因为一场连环碎尸案忙得昏天黑地,根本就没理过这个实习生,更别提说什么名言警句了。
面前这个张启航,是这个“病房”根据林述的记忆,实时生成的。
“在这个逻辑闭环里,连NPC都这么智能了吗?”
林述的右手猛然探出,手术刀式的动作精准地扣住了“张启航”的咽喉。
“你……老师你干什么?”“张启航”惊恐地挣扎着,脸色迅速涨红,眼睛里甚至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别演了。”林述的手指一点点用力,“你的逻辑底层逻辑太完美了,反而显得很假。告诉我,怎么离开这?”
“张启航”的表情开始发生剧烈的抽搐。
他的五官像是融化的蜡一样开始向下流淌,原本充满活力的皮肤迅速变得灰暗、干瘪,最后化为了一团不停蠕动的、黑色的文字符号。
那声音不再是张启航的,而是那种从地底传来的重叠低语:
“林法医……你是病人……病人不需要离开……外面的世界很乱……只有这里……是稳定的……”
“稳定?”
林述猛地甩开那团字符,站起身,一拳砸在了那面看起来温馨无比的白墙上。
“轰!”
墙壁没有破裂,而是像显示屏被重击一样,爆发出了一圈剧烈的紫色像素块。
【解构视野全开!】【发现漏洞:逻辑循环的连接处位于——病历单。】
林述猛地转过头,看向挂在床尾的那张病历卡。
上面清晰地写着:姓名:林述诊断结果:逻辑认知障碍综合症治疗方案:永久性隔离观察
在“医生签名”那一栏,赫然签着两个字:林述。
“自己给自己确诊吗?”
林述发出一声狂笑,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癫狂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一把撕下那张病历单,直接塞进了嘴里。
他不是在自残。
既然这个房间所有的逻辑都建立在这份病历上,那么只要吃掉它,将其纳入自己的“内部逻辑”,这个闭环就会产生无法处理的自相悖论。
【警告!你正在吞噬高危规则!】【认知稳定性:12%……9%……5%!】【逻辑过载!系统即将崩溃!】
林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裂开。
他的皮肤变成了雪白的纸张,血管变成了流动的墨水,骨骼变成了支撑逻辑的钢架。这种痛苦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要强烈万倍,那是将一个人的本质彻底粉碎再重组的过程。
“给我……开!”
林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他用那只已经彻底化为文字的左手,对着虚空狠狠一撕!
“咔嚓——!”
像是玻璃幕墙彻底崩塌。
阳光、病床、皮蛋瘦肉粥、温暖的空气……所有这一切伪装出来的美好,在这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林述的身躯重重地摔在了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
耳边传来了真实的、刺耳的警报声。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趴在医院负二层通往太平间的走廊转角处。
四周墙壁上全是发霉的斑点,一只惊恐的灰鼠从他指缝间窜过。
哪里有什么VIP病房,哪里有什么阳光?
他刚才一直被困在一个废弃的变压器房里,身上插满了断裂的电线,那些所谓的“点滴药液”,竟然是变压器里漏出来的冷却油。
而在他面前,站着几个穿着全套防护服、手里拿着类似扫描仪器的黑衣人。
领头的一个人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严肃且冷漠的脸。
“林述法医,你比预想中醒得要早。”那人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显得有些失真。
林述剧烈地喘息着,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系统提示:
【成功逃离封闭节点:无法离开的病房】【解构进度:21.5%】【你已触碰到“官方规则”的边缘。】
“你们是谁?”林述试图站起来,但双腿虚弱得发抖。
“我们是负责处理‘逻辑垃圾’的人。”男人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同情,“你可以叫我们——清道夫。”
“既然你没在病房里‘自愈’,那就只能接受第二套方案了。”
男人挥了挥手。
身后的几个黑衣人立刻围了上来,他们手中拿着的不是枪,而是一个个散发着蓝光的、类似封印装置的圆环。
林述靠在冷冰冰的墙壁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第二套方案?”
他晃了晃那只布满暗红色纹路的左手。
“那你们最好……先把我的‘死因’给查清楚。”
走廊尽头,那扇通往更深处异常的大门,正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开启。
那是第一卷真正的转折点——【第一条规则】,即将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