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靠着墙。
闭着眼。
他的手一直贴在墙面上。
一直在感受。
等那一丝微弱的温度变化。
等那层薄薄的水膜重新出现。
丑时过了。
他感觉到了。
先是一丝气流。
从墙面的某个位置透过来。
像是有人在另一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然后是温度。
墙面上某一块地方变暖了。
然后是那层水膜。
薄薄的。
若有若无的。
然后。
光回来了。
油灯的暖黄色。
声音回来了。
但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只有一种很轻的、很细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呼吸。
但那个呼吸不太均匀。
带着一种微微的颤。
陆辰睁开眼。
他看到了分界线那边。
寝殿里的油灯还亮着。
但比平时暗。
可能是油快烧完了。
没有人添。
李丽质坐在分界线旁边的地上。
不是坐在凳子上。
是直接坐在石砖地面上。
她靠着墙。
跟陆辰一模一样的姿势。
背靠着分界线这面墙。
她的手也贴在墙上。
跟陆辰的手在墙的另一边贴着同一块位置。
她穿着那件深灰蓝色的卫衣。
头发散着。
没有束。
她的脸色很白。
眼眶红了。
但没有哭。
或者哭过了。
但已经擦干净了。
她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分界线恢复的那一刻。
她感觉到了。
她的手指从墙面上感觉到了那层水膜的回归。
她猛地转过头。
看着分界线这边。
看到了陆辰。
他坐在对面。
靠着同一面墙。
头发还是那种乱糟糟的状态。
T恤的领口有点歪。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睛是红的。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谁都没说话。
然后李丽质的嘴唇动了。
“多久了?”
“将近一个时辰。”
她闭了一下眼。
“上次是半炷香。”
“嗯。”
“这次是一个时辰。”
“嗯。”
她没有再说了。
她不需要说。
她知道陆辰在想什么。
陆辰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两个人想的是同一件事。
下一次是多久?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一天?
永远?
谁都不知道。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贴在墙上的手。
然后她把手从墙上拿下来。
伸过分界线。
放在了陆辰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冰凉。
在石砖地面上坐了一个时辰的凉。
陆辰翻过手。
把她的手握住了。
他的手掌是热的。
紧张了一个时辰的热。
两个温度碰在一起。
慢慢地中和。
谁都没有说话。
握了很久。
直到两只手的温度变成了一样。
分不清谁的凉谁的热了。
才松开。
第二天。
李丽质拿出了她的小本子。
她翻到了最后几页。
那几页上记的不是棉花。
不是贸易。
不是各县推广进度。
是分界线的波动记录。
她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陆辰不知道。
可能很早了。
可能从第一次波动就开始了。
她记得很细。
每一次波动的日期。
开始的时间。
结束的时间。
持续了多长。
波动期间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