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差点又想脱鞋。
不过这次他忍住了。
他望着远处田地，语气低了几分。
“如今弹劾老四的奏折，堆得御案都快放不下了。”
“说他纵锦衣卫横行。”
“说他以亲王之身掌缉捕监察，恐乱朝纲。”
朱棢没有插话。
朱元璋继续道：“咱设锦衣卫，本就是要让百官怕。”
“可现在他们太谨慎了。”
“一个个关起门来，不会客，不饮宴，不收礼。”
“锦衣卫虽能抓人，可许多案子查起来反倒慢了。”
朱棢听懂了，锦衣卫刚立时，靠突然袭击，连抓数人，打了百官一个措手不及。
可现在百官回过神，开始互相提醒，开始遮掩痕迹。
锦衣卫权柄再大，也不能每日把满朝文武全抓进诏狱。
朱元璋转头看向朱棢。
朱棢叹道：“父皇，您打算借这次弹劾，假意顺从朝臣。”
“表面惩处老四，暂且收敛锦衣卫。”
“等他们松懈下来，再由儿臣暗中接手锦衣卫。”
“到时候盯住他们露出的破绽，一口咬死。”
朱元璋脸上终于露出满意之色。
“不错。”
“咱就是这个意思。”
“老三，咱几个儿子里，能把这层看得这么透的，不多。”
朱棢却摇头。
“父皇，您别夸。”
“夸也没用。”
朱元璋脸色一黑。
朱棢继续道：“当初您答应过我，儿臣只负责训练锦衣卫。”
“如今老四已经接手，锦衣卫也立了威。”
“儿臣再插进去，算怎么回事？”
朱元璋皱眉道：“你怕担责任？”
朱棢坦然点头。
“怕。”
这一下倒把朱元璋听得愣住。
朱棢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没有半点遮掩。
“锦衣卫是父皇手里的刀。”
“儿臣若执掌锦衣卫，满朝文武都会盯着晋王府。”
“今日说儿臣弄权，明日说儿臣结党，后日再来一句藩王掌锦衣卫，意图不轨。”
朱元璋沉默下来，这话很直白，也很实在。
老四如今只是明面上的指挥使，都已经被弹劾成那样。
若老三暗中接手，查得狠了，骂名只会更重。
可正因为难，他才想找朱棢。
老四勇猛，心气足，敢冲敢杀。
可论心思缜密，论布局查案，还是老三更适合。
朱元璋难得放缓了语气。
“老三，就这一回。”
朱棢微微一怔，朱元璋很少这么说话。
帝王之尊，又是父亲，平日里不是骂就是命令。
如今这一句“就这一回”，已经算是把姿态放低了。
朱元璋看着他。
“等此事过后，锦衣卫威信彻底稳固。”
“往后谁执掌都无关紧要。”
“咱只要你暂且担下这副担子。”
“你有什么要求，只管说。”
朱棢眼神一动，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朱元璋一看他这反应，心里顿时生出不妙。
朱棢抬头看向朱元璋。
“事成之后，您不得再拘儿臣在京城。”
“准许儿臣携妙云前往太原就藩。”
朱元璋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住。
他没立刻回答，朱棢也没催。
远处，朱标站在原地，目光一直看着这边。
他不知道父皇和老三说了什么。
可他能看出来，父子二人方才追逐打闹是假，避开众人才是真。
朱标没有过去，他是太子，知道分寸。
有些话，父皇愿意让他听，自然会叫他。
田埂上，朱元璋深深看着朱棢。
“你就这么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