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
钱老板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内,还坐着一个穿着对襟唐装的中年男人。
本地最大的古玩行「雅斋」的老板。
“赵老板,字签了,画也留下了。”钱老板掏出雪茄点燃。
赵明手里盘着两只核桃,冷笑一声。
“不错,干得好啊!”
“这姓林半路出家,仗着那双毒眼,就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坏了老子几次好事。”
回想记忆,赵明气得咬牙切齿:“就上周,我这边刚出了一件高仿,他转头就帮客户鉴定出来了。”
“那小子是真不清楚道上的规矩吗?”
“同市出的货,同行一概不能研究。”
“那小子让雅斋丢了面子,那老子就让他知道一下什么叫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其实就在林轩去学校的空档。
有人来送那份通知书,正好被前来的赵明和钱老板遇到。
他们原本是想直接给林轩来个下马威,好好教教他道上的规矩。
但得到如此重要的消息后,他们改变了主意。
于是便顺势设下了一个连环局。
钱老板吐出一口烟圈,“那画真修不好?”
赵明停下盘核桃的动作。
“唐代的熟绢不假,但那画几年前落在过一个庸手坑蒙拐骗的糊涂蛋手里。”
“那人为了省事,把画心和背后的命纸黏合时,没用古法的浆糊。”
赵明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他用的是现代工业级的环氧树脂胶水,强力粘合,那胶水渗进了唐代绢丝的纤维里。”
赵明看向车窗外那块「集古斋」的招牌。
“修古画,必先用温水闷润化开旧胶。”
“可温水化不开化学树脂。”
“他只要敢动刀去揭底纸,现代胶水就会连带那层脆得像渣一样的唐代熟绢,一起撕得粉碎。”
“我打听过了,这小子没什么背景。”
“两百万违约金足够他倾家荡产,滚回山中去。”
“那个领养资格,他也别想保住。”
……
深夜,工作室的大门被上锁。
门外街道寂静无声。
林轩回到家却没有立马休息,而是换上灰色的工作服。
房间里,已经多安放了一具小工作台。
林轩戴上白手套。
拿起一把细长的手术级解剖刀。
旁边放着一个装满温水的白瓷碗。
古法揭裱第一步,润心。
他拿起一根极细的羊毫毛笔,蘸取少许温水。
毛笔尖轻轻点在画卷右下角的一处边缘缝隙上。
温水渗入画心与命纸的交界处。
林轩放下毛笔,拿起镊子夹住背纸的边缘。
等待古法浆糊遇水软化。
两分钟过去。
林轩手指微调用力,试图挑开命纸。
可是纹丝不动。
他加了一分力道。
呲。
一声极细微的纤维撕裂声响起。
林轩立刻松开镊子,停下动作。
“不对劲,传统的面浆或者牛皮胶,遇温水三息内必定发软。”
“这画背后的胶合层,却硬得像一块铁板。
林轩推开高脚凳。
双手抱住一台高倍工业显微镜,放置在画作上方。
接通电源,显微镜的环形补光灯亮起。
林轩弯下腰。
左眼贴住目镜,右手转动对焦螺旋。
视线穿透模糊的光晕,瞬间拉近放大。
唐代熟绢的经纬线,如同粗壮的缆绳交织在视野中。
在那些发黄断裂的丝线缝隙里,填满了一层透明的固态结晶物。
结晶物死死咬合住每一根绢丝纤维。
将画心与背纸焊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林轩直起身,关闭显微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