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重新变回安安静静的样子。
林轩没有追出去赶尽杀绝。
扫了一眼讲台上的小兕子,林轩退到了教室最后头的空位旁边。
双臂抱在胸前靠住墙壁,把讲台这个主场重新交还给了小兕子。
小兕子的视线落在了第五排的小雅身上。
小雅把脑袋埋得很低,肩膀还在一点一点地小幅度抽动。
小兕子走下了讲台,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走到小雅身边就停住了。
小兕子弯下腰,伸出手探进了小雅放东西的课桌抽屉。
“别……”小雅下意识就伸手去挡,说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小兕子轻轻拨开小雅的手臂。
握住了那只被塞在抽屉最里面的布老虎。
将它掏了出来。
布料已经有些陈旧,是几块不一样颜色的碎布头拼起来的。
里面塞的棉絮看着也有点干瘪。
小兕子拿着这只布老虎,重新走回了讲台。
她面对着班里四十多个同学,还有后排坐着的家长和班主任。
把这只已经旧了的布老虎高高举过了头顶。
所有眼光都落到了这个看着不起眼的粗布玩具身上。
“刚刚跑掉的那个人说,这就是个垃圾。”
小兕子把布老虎拉到近处,用左手的食指点在了布老虎后背缝合的地方。
这后背的走线,每一针都挨得很紧密。
一根线从头到尾穿过去,开头接结尾正好连在一起。
小兕子把全班扫了一眼,说:“这叫平针”。
接着手指滑到了布老虎耳朵的边缘位置。
“这耳朵边的缝线,是两股棉线互相交叉绕在一起的。”
“就算用力扯也不会脱落,洗了水也不会散掉。”
“这些看着有点歪歪扭扭但特别结实的针脚,叫锁边。”
台下坐着的学生听得都呆住了。
跟着来的家长们也都仔细竖起耳朵听着。
“平针和锁边,是大唐……是古时候普通老百姓家里最常用的刺绣做活的法子。”
小兕子飞快改了之前的说法,接着往下说。
脑子里浮现出大唐长安城外的样子,那些坐在茅草房子门口,借着月亮的光缝补衣服的农妇。
普通老百姓家里,没有金子玉石这类好东西。
“家里的女人就找来没用的碎布,在油灯底下一针一线缝出这只布老虎。”
“老虎是百兽里面个头领头的,能吃掉鬼怪,能挡住坏东西。”
“长辈用平针缝,是求家里孩子一年到头平平安安,用锁边缝,是要把孩子的精气魂魄牢牢锁住。”
“这上面缝进去的每一针,都是长辈求神拜佛求来的保命符,缝进去的是血脉连着的亲情,是长辈疼孩子的一片真心。”
小兕子放下手臂,目光直直看向前方。
脑海里不仅回想起,自己初来现代时林轩的谆谆教诲。
现在,她感悟良多。
“那块红色的石头靠着机器切割出来,再盖一个假印章
,不过是想用金钱堆出虚假的虚荣。”
“但千百年来,华夏文化的根脉,从来就不是在那些富人手里把玩的死物身上。”
“而是在寻常百姓家,一针一线织出来的民间烟火里。”
小兕子看向台下的小雅。
“这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