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过身,朝武魂殿的方向走去。
胡列娜跟在她身后,焱和邪月也跟了上来。
没有人说话。
叶清雪走得不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也沉了很多。
这一瞬间,她忽然好像明白了自己父亲总是说什么百姓多艰苦的话。
便民客栈就在城门口旁边,三层的小楼,灰墙黑瓦,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便民客栈”四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武魂殿产业,凭身份证明入住,贫病孤寡免食宿费。”
那两个骑士把人送到客栈门口,跟掌柜的交待了几句,便转身回去复命了。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妇人,姓周,武魂殿退役的后勤人员,武魂是一口铁锅,据说当年在前线一个人能做三百人的饭。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那青年,没有多问,从柜台后面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三楼,最里面那间,清静。”周婶的语气不冷不热,像是在招呼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客人,“二楼有热水,可以洗澡。衣柜里有干净衣服,旧是旧了点,但都洗干净了。饿了就到一楼饭堂来,早饭刚过,还剩下些粥和馒头。”
青年接过钥匙,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那把铜钥匙,又看了看周婶那张不咸不淡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周婶没等他说话,已经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青年攥着钥匙,一步一步爬上三楼,推开最里面那扇门。
房间不大,但干净。一张木床,铺着蓝白条纹的床单,枕头套是新的,还带着皂角的味道。
床头放着一只陶罐,罐子里插着几枝狗尾巴草,是今天早上刚换的,叶子还绿着。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不到十步就能走完的房间,看了很久。
然后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
哭也不敢出声,是这些年逃命的习惯。
武魂殿,教皇殿。
鬼斗罗从偏门闪进来的时候,叶寻枫正在批阅文书。
“冕下。”鬼斗罗站在殿中央,声音压得很低,“大小姐今天在街上遇到了一个人。”
叶寻枫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
鬼斗罗把刚才城门口的事说了一遍,一字不差,连叶清雪叹了口气这种事都汇报了。
叶寻枫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那个人什么来路?”
“还没细问。”鬼斗罗说,“属下让人先安置了,等他自己开口。”
叶寻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手指敲击扶手的笃笃声。
“小雪呢?”叶寻枫忽然开口。
“回偏殿了。”鬼斗罗说,“路上没怎么说话,几个小的也跟着回去了。”
叶寻枫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广场。
叶寻枫此时正清闲了下来,手中挽着一把笔,在那绕来绕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说道:“那正好,明天我去见见,等他敲响了那鸣冤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