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让夏洛蒂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在家族的庇护下成长……”怀特伯爵顿了顿,好似接下来的话需要很大勇气才能说出口。
“我只怕她最终也会无可避免地走向凋零。”
说到这里,他用颤抖的手掌捂住了脸庞。
艾娃静静地听着,交叠在裙摆上的双手不自觉收紧。
她原本就是家族里女仆生下的孩子,是怀特伯爵一手将她从仆役中挑选出来,亲自培养,直至提拔到女仆长的位置。
在这个过程中,她几乎是看着夏洛蒂长大的人,要说对这位小姐完全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家族直系的所有成员都是“门徒”,这是传承了近百年的根基。
可偏偏自己的亲生女儿,觉醒的却是“花匠”,这条稀少、神秘的命途也被某些古老记载称作“被诅咒之途”。
每当想到自己无力改变这一事实,怀特伯爵就深感无力与悲伤。
因为“花匠”是特殊的!
它不像其他非凡命途一样,能通过某些手段规避“内核”带来的影响,无论如何加以保护,持有者的宿命仿佛都早已注定。
他能动用的资源何其庞大?每次夏洛蒂出门,他都会嘱咐女儿带上最好的防护类神奇物品,这些东西每一件都价值千金,甚至不乏有一次性与时效性的消耗品。
可以说每时每刻都在“烧钱”。
但如果烧钱真的有用,他宁愿耗尽所有资产,只求换来“命运”这种虚无缥缈之物的一次垂怜!
“伯爵大人。”艾娃开口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请相信小姐自己的选择吧,花匠是特殊的不错,但您的女儿——夏洛蒂小姐也是。”
……
贝特城,南码头区。
菲利普港口的入口处,莫里安停下脚步,仔细检查着自己的打扮。
棕色马甲搭配贝雷帽,证件自然挂在胸前,以及随身携带的纸与笔,再带上个没有装胶卷的廉价相机。
一名记者,就是今天扮演的身份。
走在港口的道路上,海风扑面吹来,莫里安忽然看向不远处的巨大拱顶,那里是贝特城的中央车站,站台上依旧人潮涌动。
车站与港口的距离近得出奇,列车发动时,甚至还能透过车窗看到海面上的景色,包括行驶中的货轮。
昨日他就是从那个车站出发,搭乘列车前往圣克伦汀,没多久后又搭乘一趟返程的班次,来回奔波让人倍感疲惫。
正午的高温之下,海风都如同热浪般炎热,尽管如此这片区域依然有不少人在忙碌。
堆积的货箱旁,年迈的老人佝偻着用扫帚清扫地面,再往前能看到,几名工人抡起锤子,用力敲打地面松动的木板,每下声响木板上那颗螺钉都会深入几分。
莫里安不想打扰这些忙于生计的人们,径直走向一家有点年头的水手酒馆,酒馆建在码头边缘,位置稍许偏僻,本身不算大。
边缘四周设有一圈低矮的围栏,大抵是起到防护作用,屋顶是人字形的木结构,上面停留着几只海鸟,不时发出鸣叫。
不过真正让莫里安短暂驻足的,还是酒馆门口堆放的那些酿酒罐子。
那些是排成两列的陶罐,或许是为了释放发酵产生的气体,所有灌口都没有密封,而是敞开的。
然后他便看到了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
只见屋顶上的海鸟扑打着翅膀,一滩灰白色的排泄物掉落在屋顶,然后又顺着屋檐开始滑落,不偏不倚地落入敞开的酒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