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近十点。
新界东北堆填区深处，巨大的垃圾山在夜色中如匍匐的兽脊。
斜坡上那间低矮的铁皮屋，此刻被十几名警察无声围住，军装与便衣错落而立，手中枪械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起冷光。
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败的酸朽气味，混合着隐隐的紧张。
突然，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PTU警车碾过崎岖路面驶来，刹停在铁皮屋正前方。
车顶探照灯“啪”一声骤亮，雪亮刺眼的光柱如利剑劈开夜色，将整间铁皮屋照得惨白透亮，每一片锈蚀的铁皮、每一道裂缝都无所遁形。
光柱中尘埃飞舞。车门打开，曹越迈步下车，走到驾驶窗边。
他从警员手中接过对讲机，举到嘴边，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空旷的垃圾场上方响起：“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举起双手，慢慢走出来。”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垃圾山。
...
铁皮屋内。
雪亮的光如冷水般泼进屋内，将昏暗撕得粉碎。
曹越透过扩音器的喝令声重重砸在铁皮墙上，嗡嗡作响。
车宝山第一个惊醒，几乎在睁眼的瞬间就已翻身坐起，眼神里睡意全无，只剩冰冷的清醒。
他侧耳听了两秒外面的动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该死的，我们被那个叫大天二的出卖了。”
陈浩南跟着爬起来，脸上还带着懵然的痕迹，闻言立刻摇头：“不可能！大天二他绝不会……”
“不会？”车宝山冷笑一声，打断他：“人落到他们手里，就没有什么会不会。”
大佬B早已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看向车宝山：“大、大少，现在怎么办？”
车宝山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除了投降还能怎么办？”
...
铁皮屋的门从内被缓缓推开。
车宝山率先走出，高举双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浩南和大佬B跟在他身后，同样将手举过头顶。三人的身影在刺目的探照灯光下拉得很长，在垃圾山的斜坡上显得渺小而孤零。
几名军装警察迅速上前，动作利落地将他们的手臂扳到身后，“咔嚓”几声，冰冷的手铐锁住了手腕。
车宝山的目光与他远远对上，脸上没什么波澜，只眼底深处，沉得像不见底的夜。
曹越走到几人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在车宝山脸上停了停，没什么好气地开口：“你们几个还真能折腾。要不是你们，我这会儿早该睡了。”
车宝山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盯住曹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又是你……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曹越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声音不紧不慢：“热心市民提供的情报。”
“热心市民”四个字，他咬得微重，像在念什么有趣的台词。
车宝山瞳孔骤缩，整张脸因愤怒而微微扭曲，几乎是从齿缝里迸出话来：“果然……是大天二那狗东西……”
曹越没再接他的话，只淡淡瞥他一眼，便转身朝一旁等待的同事走去，语气瞬间变得轻松：“收工！回去吃夜宵，今晚我请。”
夜风卷过堆填区，扬起一阵腐败的气味。
警灯无声旋转，红光蓝光交替掠过车宝山被铐住的双手，和他死死盯着曹越背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