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元霸的声音很虚，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別睡。”
“没睡。”李元霸用力眨了眨眼，“就是有点困。”
“困了也不能睡。”
“我知道……睡了就醒不过来了。”李元霸咧嘴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老大，你说我要是真死了，你能不能把我埋在太原我小时候天天在那边山上跑，埋那儿我熟。”
“你死不了。”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李元霸没再说话了，低著头，盯著马脖子上的鬃毛，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走了大概两刻钟，终於到了。
山樑后面是一块平地，平地上建著一座庙。
不大，青砖黑瓦，门口两根石柱，柱上刻著看不懂的符文。
庙门敞开著，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
门口站著一个年轻的道士，穿著灰白色的道袍，手里拿著一把拂尘，看见乙支文德，愣了一下。
“乙支將军您怎么——”
“黑齿巫师呢”乙支文德打断他，声音有点急，“我要见他。”
“师父在里面。”那道士的目光越过乙支文德，落在韩青和李元霸身上，眼神变了一下，“这两位是……”
“大隋来的客人。”乙支文德说得很快，“快去通报。”
道士犹豫了一下，转身跑进去了。
韩青翻身下马，走到李元霸马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下来。”
李元霸慢慢从马背上滑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韩青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扶稳。
“能走吗”
“能。”李元霸咬著牙，“爬也要爬进去。”
乙支文德在旁边看著，咽了口唾沫。
他在辽东城见过李元霸冲阵的样子，那时候这光头猛得像头疯牛，双锤抡起来没人挡得住。
现在呢连站都站不稳了。
诅咒的威力，他最清楚不过。
黑齿巫师那个老东西，下手从来不手软。
正想著，庙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
一群道士从庙里涌出来，两排，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手里各持法器——骨铃、铜镜、木剑、符幡，什么都有。
他们站定之后，齐刷刷低下头，像是在等什么人。
然后，那个人出来了。
黑齿巫师。
韩青看见他的第一眼，脑子里蹦出一个词：老而不死。
这人看起来七八十岁，但那双眼睛不对。
太老了，老到不像是人应该有的年纪，像是什么东西在眼睛后面藏著，透过那两个洞往外看。
他穿著一身黑色道袍，袍子上绣著暗红色的符文，符文在光线下若隱若现，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蠕动。
手里拄著一根骨杖，杖头嵌著一颗灰白色的珠子，珠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看著乙支文德。
乙支文德的腿更软了，差点跪下去。
“乙支將军。”黑齿巫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你不在辽东城待著，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大……大隋的韩將军来了。”乙支文德伸手指了指韩青，“他……他要见你。”
黑齿巫师的目光转向韩青。
上下打量。
那眼神让韩青想起一种东西——蛇。
不是毒蛇，是那种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的老蛇。
冷，慢，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