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楚风心头一沉,不由得暗暗叹息。
这句话,他不知听过了多少次,只是向来散漫惯了的白衣剑客,这些年,身边除了那柄被他断去的“青冥”剑外,始终孑然一身,非是无情,而是他心中装着万家灯火,装着天下万万人......
韩楚风不想看她误入歧途,板着脸纠正道:
“灵越,我和谢兄是生死之交,论辈分,我是你的叔叔;论年纪,我大你十岁;论渊源,我受过你母亲的恩惠。你若想留在我身边,我自会好好照顾你,传你剑术、神通、法宝,助你重振风神谢氏,但仅此而已。”
只是此刻,如在那无边无际的黑夜里找到家人的少女,终于放下所有伪装,不再像以前那般谨小慎微,闻听此言,直接别过头去,不想说话。
韩楚风顿时无语,深深叹了口气,说道:“你的修为我可以帮你恢复,那你脸上这张面皮......”
谢灵越的心性如何,他自然知晓,比之骊珠洞天那群卢家的“难堪大用”,其实,差不太多......若是自己能熬过此劫,以后便让她当个宗门仙子,收万人敬仰,只要不肆意妄为,又有何妨?
可若是想要承担起家族重任,甚至复国,以她此时的心性,还远远不够资格。
倒是这个自称于禄的亡国太子,还颇让他刮目相看。
卧薪尝胆,方可复国!
“不要!”
“我不要!”
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的少女忽然惊声尖叫,将脸死死埋在韩楚风怀中,哽噎道:“韩大哥,我不要,我不要,不要撕掉这张面皮,我不要......”
“好好好,不摘不摘。”
韩楚风皱眉,望向眉心一点红的白衣少年,没有逼问,而是疑惑,少女的心思,他不太懂啊。
岂料,方才还满嘴喊大爷的崔瀺切了声,满脸不屑转身进了马车,冷声道:
“姓韩的,要下棋就他娘的赶紧给你爷爷我滚进来,不下就领着你家这个什么家国师门都不如自己脸皮重要的小婊子赶紧滚蛋,别他娘的在老子面前碍眼,他娘的,于禄,一会儿给本公子打盆水,老子要好好洗洗眼睛。”
韩楚风安抚好谢灵越后,尾随崔瀺进了马车。
二人相对而坐,中间放着一方棋盘。
白衣少年神情懒散,直接将一罐黑子扔到韩楚风身前,不屑道:
“姓韩的,按理说凭你这点微末伎俩,想跟我下棋,那真是茅房里点灯找死,我也不欺负你,让你执黑先行,再让你五子。”
他顿了顿,忽而冷声道:“姓韩的,你既然想把赌局提前,行,我满足你,但你这次如果还输了,可就不是自废修为,自断长生桥那么简单了!”
韩楚风知晓面前之人的棋道冠绝东宝瓶洲,便是在整个浩然天下,也屈指可数,所以并未托大,落子时,一股磅礴剑意冲天而起,将马车连带外面针尖对麦芒的于禄和谢灵越一同笼罩其中。
宝瓶洲西边,一处大海之滨,有个穷酸秀才正打算离开宝瓶洲,只是忽然心有所感,猛然回头,口中喃喃自语:“......唉,罢了罢了,虽然小齐替我做出补偿,但谁让这是我欠你的因果,罢了罢了,我便替你走一遭。”
韩楚风神色淡然道:“五年前,我修至元婴重返宝瓶洲,你故意让我知晓了许多山上见不得光的往事,我一怒之下先挑风雷园,再压正阳山,而后接连挑衅真武山、风雪庙,并与书简湖、神诰宗等十余家宗门发生冲突,让我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崔瀺,你这步棋下得够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