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口。副將捂著半边肿脸迎上来。
“大將军,桑家的人还关在廷尉府。怎么处置”
“放了。”
副將的嘴巴张成了个圆圈。
“谋反之罪……”
“家眷不知情。放了。”
副將缩著脖子退下去了。
霍光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在书案前坐下来。铺开一张新的绢帛。
提笔。
写了五个字。
“与民休息策。”
桑弘羊没了。盐铁官营这块铁板,没人护了。
霍光要废盐铁吗
不废。
但可以松。
松一松,百姓感恩。感恩的是谁是大將军霍光。
松一松,天下商贾涌进来。涌进来的人归谁管归大將军霍光的人管。
盐铁这块饼,桑弘羊吃了二十年。
现在该换人吃了。
……
终南山。
小院里传来斧头劈木头的声音。
“嗙……”
桑弘羊把斧头从木桩上拔出来。半截木头歪在地上,劈得参差不齐。
卫登蹲在屋檐下。嘴里叼著根稻草。看著这个白髮老头挥斧头。
第三下。
斧头砍偏了。
桑弘羊的虎口震得发麻。斧柄差点脱手。
第四下。
劈中了。
但木头没断。卡在中间。
桑弘羊使劲拽。
拽不动。
他把斧头连著木桩一起举起来。往地上砸。
砸了三下。
断了。
桑弘羊喘著粗气。额头的汗顺著鼻尖往下滴。
才四块。
一百斤。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堆惨不忍睹的柴火。
六十二年。他这双手拨过算珠,握过硃笔,签过调拨天下钱粮的大令。
当年在大司农府。他喝口茶都有三个丫鬟伺候。笔尖钝了都有人换新笔。
现在握著一把劈柴的斧头。
手掌心磨出了三个血泡。破了。血水混著汗水,粘在木柄上。
钻心地疼。
但他不敢停。
陆长生说了,少一两,没饭吃。
他信。这人说到做到。
屋檐下,卫登把嘴里的稻草换了个方向叼著。
陆长生坐在竹椅上。
他手里拿著一块沉香木。小刀一削一削,慢慢成形。
削出来的东西,轮廓越来越清晰。
一把椅子。
龙椅。
椅面上,陆长生用刀尖刻了一道裂缝。
从椅面一直延伸到椅腿。
卫登瞟了一眼那把木雕龙椅。
“又刻”
“上一把裂了。这一把,裂得更深。”
院子里,斧头劈木头的声音还在继续。
桑弘羊的喘息越来越粗。
陆长生把刻好的龙椅摆在窗台上。
跟之前那些木偶、木坟排在一起。
他拿起帐册。
翻到霍光那一页。
提笔。
在名字
“爪子,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