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不能嫁好人家。
孩子不能读书入仕。
走在街上,被人指著后背骂一句“逆党之后”。
这才是最毒的。
刘询站起身。
“朕回宫擬詔。”
陆长生叫住他。
“让群臣吵。”
刘询脚步一停。
“明日早朝,把詔书草案拿出来。”
“让他们骂。”
“谁骂得最凶,记下来。”
刘询明白了。
陆长生从来不怕有人反对。
他怕人藏著。
这旧案一翻,肯定有人跳出来。
跳得越高,屁股越不乾净。
当年吃过巫蛊案人血馒头的,可不止江充那一帮死鬼。
第二日早朝。
刘询把詔书草案交给尚书令宣读。
“追諡故太子刘据为戾太子。”
“巫蛊之祸,起於奸臣构陷。”
“太子兵起,非蓄谋谋逆,乃受逼迫自保。”
“恢復太子家属名籍,修缮陵寢,置守墓户。”
念到这里,殿內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一个老御史出列。
“陛下,此詔不可!”
刘询坐在龙椅上。
“哪里不可”
老御史伏地。
“太子当年起兵,长安死伤无数。”
“若称其非谋逆,置先帝詔令於何地”
又一个宗正府老臣出列。
“陛下乃武帝曾孙。”
“今日翻此案,天下必议陛下不孝。”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殿里人影晃动。
一个接一个跪下。
有真怕宗庙乱的。
也有怕旧帐被翻出来的。
刘询坐在上头,一个个看过去。
他没有急著骂。
大哥说得对。
让他们骂。
骂出来,才好记帐。
张安世站在班列里,手心冒汗。
他年纪大了,经过霍光那一场,已很少参与爭斗。
可今日这事不同。
巫蛊案牵连太深。
一旦翻案,很多旧门第都要被翻出祖上的脏帐。
张安世偷偷抬头,看了刘询一眼。
这位年轻皇帝今天没拍案。
也没让卫登出列嚇人。
越这样,越让人心里发虚。
因为这不是衝动。
这是早就摆好的局。
刘询听完一圈,拿起案上一卷旧册。
“御史王延。”
最先反对的老御史身子一僵。
刘询翻开旧册。
“征和二年,你父王辅任廷尉属吏。”
“巫蛊案中,抄没东宫旧仆田宅三百余亩。”
“其中一百六十亩,后来进了你王家名下。”
老御史猛地抬头。
“陛下,臣父早亡,此事臣不清楚!”
刘询又拿起一卷。
“宗正刘贤。”
那名宗正府老臣身子发软。
“你叔父当年检举卫氏旁支三户。”
“获赏钱二十万。”
“那三户后来查无实证,男丁死在狱中,女子没入掖庭。”
“你刚才说朕不孝。”
“朕问你,那三户人家的祖宗,就不用祭了”
殿里彻底安静。
刘询把旧册一卷卷丟下去。
每一卷落地,都有人跪不稳。
这才是信息差。
他们以为皇帝要靠孝道和感情硬翻案。
没料到皇帝手里有帐。
陈年旧帐。
沾血的帐。
卫登站在武將班列里,手放在袖中。
他没有出声。
可胸口那口气顶得很紧。
卫家这些年被人踩在脚下。
有人提卫青,会说大將军功高。
可话到最后,总要补一句。
可惜卫氏后来谋逆。
这句话像钉子。
钉在每一个卫家后人头上。
现在,那些钉钉子的人跪在殿里,开始喊冤。
刘询站起身。
“朕今日不是问你们准不准。”
“朕是在告诉你们,詔书要下。”
“谁觉得先帝顏面重要,可以写进奏摺。”
“谁觉得自家吃进去的田宅不能吐,也写进奏摺。”
“廷尉府刚好閒著。”
老御史瘫在地上。
再没人敢开口。
刘询转身,拿起玉璽。
黄门捧著詔书跪下。
玉璽落下。
殿內不少人肩膀跟著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