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贫民窟长大。
小时候她和刘病已挤在破院里,锅里常常只剩水。
那时候没人跟她讲仁义。
讲仁义的人坐在官署里。
挨饿的人在墙根下刮锅底。
她忍不住开口。
“哥,那也不能不读书。”
陆长生看她。
“没说不读。”
“书要读。”
“但不能只读书。”
“更不能只听那帮老头讲书。”
刘询终於开口。
“大哥,东宫总得有太傅。”
“换谁”
陆长生拿起桌上的一张糕点纸,隨手摺了折。
“文课,三类人教。”
“廷尉教刑律。”
“郡守教地方政务。”
“仓曹教钱粮。”
许广汉一听仓曹,愣了。
“仓曹也能教太子”
陆长生看他。
“仓曹比那帮老头有用。”
许广汉缩了缩脖子。
“我就问问。”
陆长生把折好的纸放在桌上。
“廷尉府挑一个办案不乱用刑的。”
“郡守从外郡调,最好管过灾年,压过粮价,修过水利。”
“仓曹找老吏,越穷越好,越抠越好。”
刘询听著,心里那张图一点点清楚。
这不是换老师。
这是换太子的脑子。
让太子从小接触案卷、粮帐、户籍、灾荒。
让他明白一个詔书下去,落到百姓头上是什么样。
刘询心口有点发热。
可很快又压下去。
“朝臣不会答应。”
陆长生平静。
“那就让他们不答应。”
刘询无言。
这话太陆长生了。
简单,粗暴,还很欠揍。
许广汉小声嘀咕。
“他们肯定会哭。”
陆长生点头。
“哭就让他们哭。”
“宣室殿地砖结实。”
霍水仙没忍住笑了一下。
许平君也差点破功。
刘询揉了揉眉心。
“大哥,他们会说朕轻慢儒术。”
“会说东宫礼崩乐坏。”
“会说太子日后不知仁孝。”
陆长生瞥向长凳上的刘奭。
“刘奭。”
刘奭嚇得一抖。
“大伯。”
“你今日为什么逃学”
刘奭迟疑片刻,小声开口。
“太傅讲的,我听不懂。”
梁儒要是听见这话,估计能当场吐血。
刘奭继续。
“他总让我背。”
“背错就敲手。”
“我问他,百姓没粮怎么办,他说太子当先明礼。”
“我又问,坏官欺负人怎么办,他说君子以德化人。”
“我听不懂。”
刘询脸沉下去了。
这几句话,比陆长生骂人还狠。
太子问百姓没粮怎么办。
太傅回明礼。
太子问坏官欺负人怎么办。
太傅回以德化人。
跨服聊天。
还聊得理直气壮。
陆长生看著刘询。
“听见了”
“这种人教孩子,不出三年,太子就会学会一件事。”
刘询喉咙发紧。
“什么”
“遇到真问题,绕过去。”
刘询没再说话。
这一刀扎得太准。
朝堂上太多人就是这么活的。
粮价涨,绕过去。
冤案多,绕过去。
豪强坐大,绕过去。
绕到最后,问题还在,百姓死了。
刘询起身。
“明日早朝,朕下旨罢免东宫太傅、少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