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石砦的路,是一道狭窄的山脊险径,最窄处仅容两三人并肩而行,端的是易守难攻。
只需在平台两侧的隘口各架一挺机枪,山下那条进出山的主干道便被死死扼住。
那条土路虽算不得平坦,却能走骡马大车,在这片崇山峻岭里,已是当之无愧的交通命脉。
刚接手九臂石阵地的丑熊,当场就乐开了花。
瞅着这三面环山、一径通幽的地势,简直是老天爷赏的绝户防御点,只要把住那道山脊险口,就算鬼子来了千军万马,也得被钉死在山下。
可等他猫着腰,踩着碎石子登上中间那块平台,挨着个儿扒拉阵地工事,眉头就越皱越紧,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最外线的环形阵地,一看就是鬼子留下的手笔。
左右各戳着一座92式重机枪巢,中间拱着个原木框架、外覆一层原木加一米夯土的主堡,摆出个半圆的架势,看着挺唬人。
再往后,是马良带人抢修的梯次纵深阵地,一道壕沟连着一道散兵坑,层层叠叠摆了好几道。
丑熊啐了口唾沫,扭头冲身边的唐大狗骂骂咧咧:“他娘的!鬼子这工事就是孔雀开屏——看着光鲜,背后全是窟窿!也就难怪马良能从后山小道摸上来端了他们的老窝!”
他抬脚踹了踹身前的散兵坑,坑壁塌下来半块土坷垃。
“还有这马良,也是个不长脑袋的夯货!这巴掌大的地方,修什么梯次纵深?纯属扯淡!鬼子那帮狗娘养的,两个大队揣着七八门迫击炮呢!一轮炮弹砸下来,这些破壕沟能剩个屁?这不是明摆着让弟兄们去填炮眼,搞添油战术吗?蠢!真他妈蠢!”
丑熊心里打的,是困马山那套老主意——借着山体走势藏机枪阵地,压根瞧不上这些摆在明面上的战壕碉堡。
他是机枪手出身,经手耗掉的机枪弹药,独立团除了胡义没人能和他比,机枪那点脾性摸得比自个儿手指头还熟,别说怕,闭着眼都能把枪玩出花来。
老兵中间流传一句话:新兵怕炮,老兵怕枪。
大炮这玩意儿,看着动静震天响,离得远了没个精准引导,多半是瞎咋呼,炸起来声势大,实际杀伤有限。
可机枪不一样,这铁家伙是真阎王,抵近了能撕开强攻的口子,守阵地时更能横着扫断敌人的兵锋,一梭子下去就是一片血窟窿,专啃硬骨头。
但丑熊也有怕的。
娘的,最怕鬼子那迫击炮这种曲射火力!动静不大,还能藏在犄角旮旯里对你下黑手,鬼子炮手训练有素,炮弹跟长了眼似的,准头可不赖。
更别提那些掷弹筒,比炮还难缠,小不点儿的玩意儿,能摸到阵地前三四百米的地方,专盯机枪火力点,防都防不住。
丑熊这人,瞅着五大三粗,站那儿跟尊黑铁塔似的,实则一肚子弯弯绕的鬼主意。
九连八成以上的胜仗,都跟这个看着憨傻的家伙脱不开关系。
不了解他的人,压根看不出这糙汉那熊头里,竟藏着个实打实的智多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