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紧张的气氛,也压不住这场硬碰硬拼出来的底气,战士们收缴战利品时的笑声,依旧清晰可闻。
罗富贵却没笑。
他蹲在那棵被机枪扫得千疮百孔的老桦树下,脚后跟一下下碾着地上发烫的弹片。
手里攥着那挺打红了枪管的捷克式轻机枪,枪管还带着灼人余温,他却没像往常那样仔细擦拭,只是机械地、一遍遍地拉动枪栓,听着那声冰冷的脆响,像是在给自己的思绪卡着节拍。
“罗连长,水!”
通讯员长生屁颠屁颠跑过来,把军用水壶凑到他嘴边,脸上写满了藏不住的崇拜:
“连长,您刚才那几轮短点射,绝了!又准又狠,压得鬼子机枪手连屁都不敢放!弟兄们都说,您那机枪一响,鬼子的魂都得吓飞一半!”
罗富贵偏过头,没接水壶。
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远处那片被子弹和手雷犁过的林地——几具日军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身上的特战军装还沾着未干的血。
他眉头瞬间拧成死结,嘴角那点刚浮起的淡淡笑意,彻底沉了下去。
“高兴个屁。”他低骂一声,嗓音沙哑得磨着沙子,“打死几只老鼠就把你乐成这样?眼皮子就这么浅?”
长生一怔,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举着水壶的手缩也不是、放也不是。
“瞧你那怂样,好好练,下次争取自己缴获一把三八大盖,别光看着眼热。”罗富贵数落完,不耐烦地冲他挥了挥手,“别在这儿杵着了,去,盯着弟兄们,鬼子身上的装备一件都别漏!”
他扫过一旁堆起来的缴获品,声音沉了几分:“德制MP40冲锋枪、带瞄具的三八大盖、还有一挺九成新的捷克式,全是硬货,都给我收好。军装、皮鞋、皮带,能用上的都给我扒干净!后面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骂归骂,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刻的局势早已危在旦夕。
他死守的九臂石天险,正面就是铃木弘的日军主力。
他借着山壁凹陷、岩壁缝隙,硬生生搭起了三层立体防御,可鬼子兵力是他的十倍还多。
付出百余人伤亡后,日军已在主阵地前两百米的开阔地堆起沙袋、挖起战壕,就等重武器一就位,阵地只会越来越难守。
更要命的是,这帮鬼子特战挺进队,居然能从布满陷阱诡雷的后山绝壁摸上来,妄图奇袭斩首。
虽说被赵排长及时发现,拼死挡在了后山防御节点山垭口外,可鬼子目标明确、指挥老辣,半点不拖泥带水。
对山垭口猛攻两轮拿不下后,立刻调整战术——以少量部队倚仗装备优势火力封锁山垭口,主力绕开侧翼,直扑后山山洞,想一举歼灭他们认定的中共首脑机关。
还好后山山洞的电讯班,有郑鸣山这位长征过来的老革命压阵。
战斗经验丰富的他临危不乱,当即下令电讯班撤离山洞、隐蔽林间,以仅有的五名武装人员,死死卡住山洞必经的小峡谷要道,这才为罗富贵争取到翻越断崖、密林设伏、绝杀敌人的机会。
罗富贵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泥土和草屑,眼神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