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景象又是不同。
街道宽阔,足以并行十辆马车。两侧楼宇林立,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以及各种丹药、材料、法器散发出的驳杂气息。
与城外的等级分明相比,城内似乎“自由”了一些。但仔细观察,依旧能看出森严的等级。
街道中央,是本土贵族的车辇、坐骑横行的区域,无人敢阻挡。两侧稍好一些的位置,是外来散修中实力较强、或有靠山者的活动范围。而最边缘、最偏僻、灵气也最稀薄的角落,才是那些下界奴仆聚集、交易一些低等物资的地方。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先找个地方落脚,打听消息。”云澈目光扫过街边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宾客盈门的茶楼,牌匾上写着“听风阁”三个古篆大字。进出者,多是衣着光鲜的“外来散修”和一些气息不弱的“客卿”,偶尔也有一两个神色倨傲的“本土贵族”子弟出入。
“就这里吧。”云澈当先走去。帝曦和云瑶紧随其后。
茶楼内部,装饰雅致,檀香袅袅。一楼大厅,摆放着数十张紫檀木桌椅,此刻几乎坐满了人。交谈声、议论声,嗡嗡作响。
云澈三人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立刻有小二(竟也有元丹修为)殷勤地上前招呼。云澈随意点了壶灵茶,几样精致的茶点,便静静地聆听起周围的交谈。
“听说了吗?玄冥老祖……即将出关了!”隔壁一桌,几个气息在紫府巅峰到玄皇初期的“外来散修”,压低声音,神色兴奋又带着敬畏地交谈着。
“真的?消息可靠?老祖他老人家……可是闭关了近万年啊!”
“千真万确!我从‘天机阁’一位执事那里听来的!据说玄天道宫那边,异象已经持续了三个月了!霞光万丈,道音轰鸣,法则震荡!这是老祖功行圆满,即将破关而出的征兆!”
“老祖出关……这可是天大的事情!不知道这次出关,老祖的修为,会精进到何等地步?恐怕……穹尊境内,再无敌手了吧?”
“何止!我听说,老祖这次闭关,是在炼化一件了不得的至宝!一旦成功,或许能窥探到那传说中的天帝之境!”
“嘶——天帝之境!那可是真正的与天同寿,执掌诸天啊!”
“慎言!慎言!此等大事,岂是我等可以妄议的?”一个年长些的散修连忙制止,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尤其是二楼那些雅间的方向。
众人连忙噤声,但眼中的兴奋与敬畏,却掩盖不住。
云澈心中一动。玄冥老祖即将出关?炼化至宝?天道碎片?果然,与那缕残念以及石碑记忆中的信息吻合。玄冥闭关万年,试图彻底炼化天道碎片,如今看来,似乎到了关键时刻。
“不过……”另一个散修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我听说,老祖这次出关,可能要举办‘帝阙大典’!”
“帝阙大典?那是什么?”
“据说,是老祖为了选拔英才,进入玄天道宫,接受至宝洗礼的盛事!但凡能通过考验者,皆可获得老祖亲自指点,甚至有机会获得那至宝的一丝力量灌注,一步登天啊!”
“此话当真?!”众人呼吸都急促起来。进入玄天道宫,接受老祖指点,甚至获得至宝力量灌注?这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自然!消息是从城主府里传出来的,做不得假!据说,不仅我们这些‘外来者’可以参加,就连那些‘下界奴仆’,只要天赋够好,实力够强,也有机会!”那散修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下界奴仆?他们也配?”立刻有人不屑地嗤笑。
“就是!一群蝼蚁,能活着就是恩赐了,还想觊觎老祖的机缘?”
“话不能这么说。”那年长的散修摇头道,“老祖雄才大略,或许是想不拘一格降人才呢?而且……我听说,这次大典,考验极为严苛,甚至……有性命之忧。”
最后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
众人再次沉默,面面相觑,眼中的兴奋,稍稍褪去了一些,多了几分疑虑与不安。
云澈默默品茶,眼神微凝。帝阙大典?选拔英才?进入玄天道宫接受至宝洗礼?恐怕,这绝非什么“机缘”,而是玄冥为了彻底炼化天道碎片,需要更多的、高质量的“炉鼎”或“养分”吧?那石碑记忆中提到,玄冥每隔万年,就需要吞噬大量灵魂来压制碎片反噬。这“帝阙大典”,恐怕就是他为这次出关准备的“血食盛宴”!
就在云澈心念电转之际——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茶楼角落一张简陋的桌子传来,打断了所有人的交谈。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衣着华贵、面色倨傲、修为在紫府巅峰的年轻男子,正一脸嫌恶地甩着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他面前,一个衣衫褴褛、面容枯槁、修为只有元丹的老者,捂着红肿的脸颊,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嘴角溢出鲜血。
“狗东西!弄脏了本少爷的袍子,还敢躲?!”那年轻男子尖声骂道,抬脚就要踹向老者。
“刘管事饶命!刘管事饶命啊!”老者惊恐地哭喊,连连磕头,“小老儿不是故意的!是……是刚才有人撞了小老儿一下,小老儿才不小心碰到您的……求您大发慈悲,饶了小老儿吧!”
“撞了你?谁撞了你?指出来!指不出来,就是你这贱奴蓄意冒犯!”年轻男子不依不饶,眼神冰冷,脚下力道更重。
周围一片寂静。
茶楼中的食客,无论是“外来散修”还是“客卿”,都冷漠地看着,无人出声,无人阻拦。甚至有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本土贵族”子弟,还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声,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码。
那老者绝望地环顾四周,看到的只有一张张冷漠的、事不关己的、甚至带着嘲弄的面孔。他颤抖着,最终,目光落在了云澈他们这一桌。刚才,似乎就是云澈他们进门时,与他擦肩而过……
但他不敢指。他知道,指了,或许能暂时逃脱这刘管事的毒打,但必定会得罪另一伙看起来也不好惹的“外来者”。到头来,死得更惨。
“看来是指不出来了?”年轻男子刘管事冷笑一声,脚下灵气凝聚,就要狠狠踹下。
“够了。”
一个平静的、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茶楼的每一个角落。
刘管事脚下一顿,皱眉看向声音来源。
茶楼中所有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聚集了过来。
云澈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刘管事。
“他年纪大了,不过是不小心碰了你一下。衣服脏了,赔你就是。何必下如此重手?”
云澈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整个茶楼,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为一个下界奴仆……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