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桶是顺来的。
顺的谁?
一班班长赵铁锋的。
这位倒霉催的老兵骨干,大概永远也想不明白,自已好好放在储藏室角落、准备周末洗衣服用的水桶。
怎么就长腿跑到了连长和排长的脚底下。
“死犟。”
“都他妈死犟。”
这是这周值班员李大蛋后来私下跟张虎嘀咕的原话。
王昊天和谢解,就打靶后那个“洗脚”赌约的执行顺序,从靶场争到食堂,从食堂争到回连队的路上。
一个说“我速射快0.02秒,综合小胜,你先洗”。
另一个说“我移动靶满环用时短,扳回一城,平局,但你先挑衅,该你先洗”。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逻辑鬼才各自附体,引经据典,互不相让。
最后,不知是谁先累了,或者觉得这样争论太幼稚,又或者单纯是觉得脚走了一天有点酸……
王昊天大手一挥:
“行了行了!争个屁!一起泡!总行了吧?!”
谢解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脚步已经转向了连部。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同桶共济”的奇葩景象。
“嘶——老谢,你脚别乱动!水都给我搅凉了!”
王昊天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皱着眉,用脚趾试图扒拉开对面那只在水里似乎无意识划动、却总碰到他脚踝的脚。
“你大爷的王板长,”
谢解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但“王板长”这个明显带损的称呼让王昊天嘴角一抽:
“是我在乱动吗?是你的蹄子占地太大,挤着我了。”
“放屁!我脚放得好好的,是你那脚丫子跟安装了导航似的,专往我这儿蹭!”
“水就这么点地方,你的脚是航母吗?还占地太大?”
“嘿!说谁航母呢?我这叫标准尺寸!你那叫发育不良!”
“要不要量量?”
“量就量!谁怕谁!”
两人一边用最低龄化的方式斗着嘴,一边脚下的战争也在水下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脚趾互相别劲,脚背假装不经意地碾压,小腿偶尔碰一下立刻弹开,仿佛那不是一桶洗脚水,而是什么需要争夺的战略要地。
但骂归骂,闹归闹,王昊天的脸上,那抹惯常的、带着点慵懒和嘚瑟的笑意,却随着热水带来的舒适感,越来越明显。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部分棱角,让他看起来比白天靶场上那个锋芒毕露的兵王连长,多了几分属于年轻人的鲜活和……欠揍。
“爽!”
他长长舒了口气,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眯起了眼睛。
“这一天天的,带这帮新兵蛋子,比在特战旅出趟任务还累……你都不知道每天要处理的事情有多琐碎。”
谢解没接这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热水能更好地浸泡到小腿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放松的肩颈线条,显示他同样在享受这难得的、荒诞的放松时刻。
斗嘴暂歇,连部里只剩下热水浸泡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新兵们洗漱整理的嘈杂。
沉默了几秒钟,王昊天忽然睁开了眼,目光落在对面谢解被水汽微微模糊的脸上,语气随意,却带上了点谈正事的意味:
“对了,老谢。”
“现在连队搞完实弹射击,基本上剩下来都是队列、战术基础、手榴弹投掷这些相对简单的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