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你再喝一口。这是将军变的糖,白的,甜的。”
女人听话的喝了,她喝完那碗糖水,又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然后撑着灶台慢慢坐起来。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嘴唇已经有了一丝血色,额头上的冷汗也已经收了。
她看了看灶台上那口还在冒热气的铁锅,又抬起头看着马承:
“将军……你们是蜀军?”
“是蜀军。”马承点了点头。
女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说谢谢,只是点点头,然后把儿子往怀里搂了搂。
马承站起来,把滤糖剩下的布和木炭渣收拾了一下。
灶台上那锅熬糖的铁锅还在冒着热气,甜丝丝的焦糖味混着灶膛里的烟火气,把土坯房里那股野菜的涩味盖住了。
他对老汉说锅里剩下的糖渣也可以留着——最上面那层最纯,能当药引子。
中间那层也能吃,只是颜色没上面那层好看,味道差一点。
最
老汉从门槛上站起来,在衣襟上蹭了又蹭,蹭得衣襟上那块布都快磨穿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把马承送到门口,站在门槛上,看着马承的背影往巷子外面走去。
马承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那个蹲在磨盘上画鸟的小孩追了上来。
他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光脚丫踩在黄土上啪嗒啪嗒地响。
他跑到马承面前,仰着头,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将军,我阿母说我们要搬去安定。她说那里现在是你们蜀军的治所,有粮,有盐,还有你说的那个糖。我们跟着你们一起走,行不行?”
他脸上那块泥巴还在,在腮帮子上干成了一小片灰黄色的印子。
马承低头看着他,小孩手里的饼已经凉了,但他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和刚才蹲在磨盘上画鸟时一模一样。
“行,你们到了安定,就是大汉的百姓了。”
小孩咧嘴笑了,转身就跑,光脚丫踩在黄土巷子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啪嗒声,边跑边喊:“阿母!阿母!将军说行!”
那几个蹲在树底下的老头也站起来了,七嘴八舌地说要跟着一起去安定。
瘸腿男人扶着墙根站起来,拍了拍自己那条瘸腿:“这条腿虽然走不快,但帮着赶牛车没问题。”
妇人把孩子往上托了托:“安定有粮,孩子就不用天天啃草根了。”
孩子正在她怀里玩那块碎瓦片,她把瓦片往孩子手心里塞了塞。马承看着他们,点了点头,让亲兵在镇外多留了一支小队,护送这些百姓跟着队伍一起往安定方向走。
他翻身上马,催马朝镇外走去。
邓良就跟在他身后,这小子不是很会骑马,骑的一会儿歪到左边,一会儿滑到右边,跌跌撞撞的。
马承叹了口气,骑回去拽住他的笼头,拉着他走。
邓良坐在马背上,看着走在前面的马承,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马子固,你说丞相的赋税要怎么减才能让这些人吃上饭呢?”
马承看着远处的黄土原,他在想另一件事。
饴糖。
如果他能把刚才那套黄泥脱色提纯的法子推广开,饴糖就能长期储存,从奢侈品变成普通百姓也吃得起的东西。
蜀汉如果能在陇右搞一个官营的糖坊,专卖低价饴糖,是不是既能给蜀军提供稳定的军需糖源,又能把利润收归官库?
饴糖官营。
但这个念头即使早在南山上就想过了。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糖也要一锅一锅熬,他现在连陇右的户口和田亩数都还没摸清楚,谈专卖还是太早了。
“你怎么不说话?”邓良在后面追问。
“在想糖的事。”
“糖?”
邓良把马缰换到另一只手,“你刚才蹲在灶台边上搅黄泥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从哪学来的这种偏方?”
“书上。”
“你又骗我,书上根本没有!”
马承没有再回答他,他只是催马继续往前走。
是啊,他也该想想怎么和诸葛丞相解释这个法子的来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