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奋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我只是说跑得挺快的,”他说,“快是好话啊。”
没人听他解释。
最先冲过来的就是那个被追得跑掉了一只鞋的蜀汉学员,他一拳抡向胡奋,被郭统从旁边架住了胳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蜀汉学员也冲了过来。
郭统刚把第一个推开,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背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单手撑地又站了起来。
胡奋从草料堆上跳下来,刚刚站稳,迎面就又是一拳,他忙侧头躲过,那一拳砸在他身后的木柱上,震得棚顶的干草簌簌往下掉。
“我说你们蜀汉骑兵跑得快!”
胡奋一边后退一边还在试图讲道理,他把两只手举在身前,掌心朝外,做了个“我没有恶意”的手势:
“跑得快是夸你们!跑得快那说明来去如风!这是姜伯约今天上午才讲的!”
“那你怎么不说你们魏国骑兵跑得快?”有人回了一句。
“魏国骑兵本来就跑得快!这又不是我说的,这是——”
又是一拳,这次胡奋没躲过去,肩膀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郭统在旁边喊了一声:“别跟他们废话了”。
然后他冲过去把那几个打胡奋的人撞开。
百忙之中郭统还不忘回头看了胡奋一眼,他吼道:“你能不能先打再讲!”
“我讲完再打也不迟——”
胡奋话没说完,又挨了一下。
他把举着的手收回来,握成拳头,“好,道理讲不通是吧,那打吧。”
两个人开始背靠背站在草料堆前面,面对着一群步步逼近的蜀汉学员被动还击。
可惜情况并没有好转,两个人很快被更多的人围住,被簇拥着从草料堆旁边一直打到马厩里面,把正在嚼干草的两匹骟马惊得直往槽头上撞。
日头又往西偏了一寸,风重新起了,从校场东边的围墙缺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浮尘,打着旋儿往旗杆方向飘。
马承眯了眯眼,目光扫过校场那边的一片狼藉。新兵营第一天的群架,打到这个份上就够了,再打下去,就不是不打不相识了,而是不死不休了。
他抬起手,向旗杆的方向挥了一下:“差不多得了,鸣金吧。”
“好。”张熙下去传令了。
旗杆下负责打更的老卒很快举起铜锣咣咣咣敲了三下,锣声的余音在校场上方慢慢散开了。
有个陇右学员从草料堆里探出头来张望,却又被一只伸出来的手拽了回去。草料堆那边很快又飞起一蓬干草,慢悠悠地在半空中散开,落在几个还在互相揪着领口不放的人头上。
马厩里胡奋的辩解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已经哑得快听不清了。
马承看着那面还在微微震颤的铜锣,又看了看操场上完全没把锣声当回事的人群,突然笑了一下,果然锣要是能镇住这帮人,他们刚才就不会打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提高嗓门喊道:“别打了!这样打不公平,咱们至少分个组,我们来捉对打,一对一,打赢的有赏!”
校场上又顿了顿,这次是真的停了。
杨度松开了魏昌的衣领,魏昌也把手从他肩膀上拿开了。
蒋显从草料堆里坐起来,呸呸吐了两口草屑。
胡奋靠在马厩的木柱上,大口喘着气,郭统把手从一个蜀汉学员肩上收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那些原本扭打在一起的人一个个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不约而同地围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有人喊了一声“好”,紧接着就有人开始撸袖子吼道:“我先来!”
郭统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把袖子往上一撸,结果撸到一半扯到了肩膀上的淤青,他疼得龇牙咧嘴,又默默把袖子放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