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废话。
棋局开始。
金文玉执黑。
第一手还是星。
第二手,天平小目。
第三十手,金文玉已经把右下角搅成了一锅粥。
他的棋跟关宇翔完全不同。
关宇翔是想下得舒服。
金文玉是压根不让别人舒服。
他强点。
硬扳。
连扭。
每一手都像把刀往对方筋上割。
公共频道立刻热闹起来。
“来了,金童开始砍人了。”
“这才是我想看的。”
“天平还能稳住?”
“稳不住吧,右下太复杂了。”
金文玉嘴角也扬了起来。
“他不是喜欢平衡吗?”
“我把秤砸了,看他怎么称。”
第七十二手。
黑棋在右下形成连环攻击。
白棋两块弱子被夹在中间。
局部看,天平已经很危险。
关宇翔坐在旁边,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
“这波能杀。”
金文玉没有接话。
他正在算。
眼睛亮得吓人。
这是他最熟悉的局面。
乱战。
短兵。
每一步都有生死。
每一条变化都能把对方拖进坑里。
白子良看着棋盘,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苏晚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门口。
她看了几眼,问:“白棋要弃吗?”
白子良点头。
“应该会。”
金文玉听见了。
“弃?”
“他敢弃,我就收。”
下一手。
白棋真的弃了。
不是逃。
不是补。
而是在左边轻轻一碰。
右下那块看似要死的白棋,直接被天平放弃了一半。
金文玉愣了半秒。
公共频道也愣了。
“这就不要了?”
“亏大了吧?”
“右下白棋死一截啊。”
可十手之后,没人说话了。
白棋弃掉右下七子。
换来左边先手定型。
再顺势压缩黑棋中央厚势。
金文玉吃到了肉。
但那块肉里带着钩子。
黑棋右下实地多了。
中腹却变薄。
原本最适合金文玉发力的战场,被天平拆成了三段。
每一段都能打。
每一段都打不死。
更要命的是,三段之间互相牵制。
金文玉不能全都要。
他盯着棋盘,表情越来越难看。
“这人怎么下得这么恶心?”
关宇翔终于找到机会。
“你不是要掀桌子吗?”
金文玉瞪他。
“我正在找桌腿。”
白子良没忍住笑了一下。
但笑完,他的目光又落回棋盘。
崔正焕的棋比他预想得更成熟。
他不是没脾气。
也不是不会战斗。
他只是不把战斗当目的。
金文玉想让局面失控。
崔正焕就允许局部失控。
然后在全局把损失称出来。
你吃七子。
我换十二目外势。
你抢先手。
我拿两处厚味。
你在局部多赚三目。
我让你后面每一步少半口气。
这不是防守。
这是清算。
棋到一百二十手,金文玉依旧保持局部优势。
但盘面差距被一点点抹平。
一百五十手。
白棋反超半目。
一百八十手。
黑棋又追回半目。
最后官子,双方进入读秒。
金文玉的手速很快。
天平更快。
每一步都像早已称过重量。
不多拿。
也不漏给。
最后收完单官。
系统自动数目。
白胜半目。
屏幕上跳出结果的那一刻,金文玉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苹果核从桌边滚下去。
没人捡。
公共频道炸成一片。
“半目!”
“天平赢了金童!”
“韩国这新人什么来头?”
“这也太稳了吧?”
“金童乱战都没砍死他?”
金文玉盯着结果。
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鼠标挪到复盘按钮上。
他没有骂人。
这比骂人更罕见。
关宇翔想安慰两句。
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话。
最后只憋出一句。
“半目而已。”
金文玉看他。
“半目也是输。”
关宇翔闭嘴。
白子良坐到另一台电脑前,打开完整棋谱。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神情比关宇翔输棋时更沉。
关宇翔会被压。
金文玉会被算。
这都不奇怪。
真正麻烦的是,崔正焕没有明显短板。
他不像朴一星,会因为野性过度而露出破绽。
也不像关田利雄,会被极端复杂的混沌拖垮。
崔正焕像一杆秤。
你给他什么,他称什么。
你贪,他让你还。
你急,他让你亏。
你退,他就拿刚刚好的利益。
这种人不惊艳。
但能活得很久。
也能赢很多。
金文玉忽然开口。
“我讨厌他。”
白子良看他。
金文玉指着屏幕。
“他赢得一点都不痛快。”
“像账房先生。”
“我砍他一刀,他不喊疼,低头给我记一笔。”
“最后告诉我,我欠他半目。”
关宇翔本来心情沉重,听到这里没绷住。
“你这个比喻还挺准。”
金文玉没好气道:“准有什么用?输了。”
苏晚晴看着棋谱。
“他不是不冒险。”
“他只是把风险拆得很碎。”
白子良点头。
这句话说到了关键处。
崔正焕的棋,不是没有风险。
而是每一次风险都小到你无法一口咬住。
等这些小风险汇总起来,他已经拿到了足够的收益。
这不是少年棋。
至少不是普通少年能下出来的棋。
就在这时。
对局室聊天框亮了一下。
从上线到现在一直沉默的“天平”,第一次发言。
只有一句。
“白子良在吗?”
电脑房里瞬间安静。
金文玉的脸色一下沉了。
关宇翔也坐直了。
公共频道的刷屏停了半秒。
随后更疯狂地滚动起来。
“他点名棋仙了!”
“来了来了!”
“韩国天平挑战世界冠军?”
“白子良接不接?”
金文玉转头看白子良。
“别理他。”
说完又觉得不对。
“不是,我的意思是,先让我再来一盘。”
关宇翔看他。
“你刚输。”
“输半目不算输。”
“系统已经算了。”
“你闭嘴。”
白子良没理他们。
他看着那行字。
天平没有挑衅。
没有说复仇。
也没有提韩国围棋。
他只是问人在不在。
像把一枚棋子摆到棋盘中央。
不重。
但位置很正。
白子良伸手拿过键盘。
敲了两个字。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