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良那枚白子落在桌面上的清脆回音，仿佛还和清玄服务器低沉的风扇声一起在深夜的训练室里交织回荡。然而，当晨光再次亮起，整个世界却已经陷入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狂欢。
弈神击败金志勋九段的第二天，原本平静的棋界就像是被人用一柄冷硬的铁斧从中间狠狠劈了一刀。
所有的报纸头版、网络论坛、电视新闻节目，铺天盖地都在疯狂谈论着同一个名字。
弈神1.0。
正如白子良所预料的那样，造神运动开始了。K-Go绝不会浪费这场历史性的胜利。
作为幕后推手的程谨，更不会浪费这个将机器推向顶峰的绝佳契机。
韩国各大门户网站的首页，连续三天高悬着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专题。
《人工智能击败人类九段，围棋新时代开启》
《金志勋投子认负，传统棋理遭遇降维打击》
《K-Go技术领先亚洲，清玄仍停留在人类解说时代》
标题一个比一个锋利。
像刀。
也像广告。
首尔那边的宣传机器全开。
程谨穿着西装，出现在各种采访里。
他的表情永远温和，话却一句比一句狠。
“清玄做得很好。”
“他们让围棋进入了互联网。”
“但互联网只是载体，真正改变围棋的，是人工智能。”
记者问他如何评价白子良。
程谨笑了笑。
“白子良当然是天才。”
“可天才也是人。”
“人会累，会错，会被情绪影响。”
“弈神不会。”
这段采访被剪成短视频，在各大论坛反复传播。
清玄论坛里，骂声一片。
“程谨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欠？”
“弈神赢了金志勋，就敢说人类时代结束？”
“别忘了白子良还没下呢！”
“问题是……弈神真的赢了九段。”
最后这句，没人能轻易反驳。
因为棋谱就在那里。
弈神的棋丑。
冷。
有些地方甚至让人不舒服。
可它赢了。
赢得干净。
这比任何宣传都可怕。
清玄总部的气氛，也不像前几天那么轻松。
老陈顶着两个黑眼圈，看着后台新增用户曲线。
曲线还在涨。
但涨得不如K-Go快。
K-Go借着“人机大战”的热度，注册量一天翻了三倍。
韩国、日本、北美的访问量都被吸过去不少。
严文谨坐在会议桌前，手边放着三份传真。
一份来自广告商。
对方要求重新评估赞助报价。
一份来自海峡对岸的科技基金。
陈雅芳没有撤资，只是提醒清玄注意舆论风险。
第三份最扎眼。
某家门户网站原本谈好的赛事合作，突然提出“暂缓”。
理由写得很客气。
市场环境变化。
严文谨把传真扔到桌上。
“市场环境变化。”
他冷笑。
“翻译成人话，就是看见程谨那边起势，想压价。”
关宇翔坐在旁边啃苹果。
“严总，资本世界真复杂。”
严文谨看他。
“你围棋下得不复杂？”
关宇翔想了想。
“我一般复杂到自己都看不懂。”
金文玉瞥他一眼。
“那叫乱。”
关宇翔不服。
“乱也是复杂的一种。”
莫心用拐杖敲了一下地。
“你们两个要不要出去复杂？”
两人同时闭嘴。
苍鹰把K-Go最新公告投到大屏幕上。
红色标题很刺眼。
《K-Go正式推出AI实时胜率2.0系统》
用数字看穿围棋。
公告内容很长。
核心意思却很简单。
K-Go将利用弈神1.0的评估系统，对QGP接下来的半决赛进行同步解说。
尤其是白子良对崔正焕这一局。
他们会实时给出每一步棋的胜率变化。
每一手好坏。
每一次失误。
每一个“人类看不懂”的判断。
都将由弈神来标注。
程谨还特意接受了直播采访。
镜头里，他站在K-Go巨大的蓝白色背景墙前。
“我们不会干涉QGP比赛。”
“我们只是提供更先进的观棋方式。”
“如果清玄相信自己的棋手和解说，就不应该害怕数字。”
主持人问：“您认为弈神能看懂白子良吗？”
程谨停顿了一下。
“弈神不需要看懂一个人。”
“它只需要看懂棋盘。”
论坛瞬间炸了。
清玄这边也炸了。
老陈看着公告，骂了一句。
“他这不是解说。”
“这是骑脸。”
关宇翔点头。
“还是穿钉鞋骑脸。”
金文玉脸色很差。
“他们想让所有观众盯着胜率看。”
“到时候子良每下一手，只要弈神给低分，弹幕就会骂。”
苏晚晴看着屏幕。
“也会影响对局者。”
崔正焕不会被轻易影响。
但观众会。
赞助商会。
棋院会。
一旦“弈神胜率”成为公共舆论的标准，清玄的众声解说就会被压成“落后的人类理解”。
这才是程谨真正的刀。
不是弈神赢了谁。
而是他要抢走解释权。
以前一手棋好不好，由棋手复盘，由九段讲解，由时间验证。
现在程谨要告诉全世界。
不用等。
看数字。
数字说你错，你就是错。
严文谨看向白子良。
“我们要不要发声明？”
“至少质疑一下他们的评估系统。”
老陈立刻点头。
“对。”
“我们手里有第89手的证据。”
“那玩意儿已经中毒了。”
苍鹰没说话。
他也看向白子良。
加密目录里，YISHEN_POISON_001安静躺着。
那是他们手里第一枚针。
只要放出去，就能刺破弈神“全知”的神话。
但白子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会议桌最末端。
八岁的身高，让他坐在大椅子里显得有点不协调。
可没人把他当小孩。
白子良看着K-Go公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
两下。
第三下停住。
“不能现在打。”
严文谨皱眉。
“为什么？”
白子良说：“现在打，只能证明它有一点问题。”
“程谨会说这是版本缺陷，会说正在迭代，会说清玄害怕AI。”
老陈忍不住说：“那我们就让他这么踩？”
白子良抬头。
“让。”
会议室安静。
关宇翔苹果都忘了嚼。
金文玉皱眉。
“你确定？”
白子良看向大屏幕。
“程谨现在要做的，是把弈神推上神坛。”
“我们现在拆台，他最多摔一跤。”
“半决赛再拆，他会从神坛上掉下来。”
严文谨眼神动了动。
他是做生意的人，立刻听懂了这里面的味道。
“你想诱敌深入？”
白子良点头。
“还要帮他加杠杆。”
老陈没听懂。
“加什么？”
关宇翔举手。
“我知道，金融黑话。”
“意思是让程谨多背点锅。”
白子良看他一眼。
“难得说对一次。”
关宇翔立刻坐直。
“记录一下，我今天有贡献。”
金文玉冷冷道：“你的贡献是占用带宽。”
会议室里终于有人笑了一下。
紧绷的气氛松开半寸。
白子良继续说：
“程谨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反驳。”
“是没人看。”
“我们不但不反驳，还要帮他引流。”
严文谨一怔。
“你要在清玄首页挂K-Go胜率解说入口？”
老陈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子良，你是不是通宵太久，把自己毒了？”
刘师傅坐在角落里听了半天，这时候也忍不住开口。
“这不就是把人家摊子摆到自家门口？”
白子良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