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教她，等她长大了，让她教她的孩子。”
孙梦瑶抬起头，看着王婷婷的眼睛，“你不自己教？”
王婷婷笑了，“你唱得比我好，你当干妈，你教。”
孙梦瑶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低下头，继续哼那首不知名的歌。
跑调的旋律在棚子里回荡，像海浪，像风，像这座岛上唯一的温柔。
林婉依站在棚子外面，听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走到礁石上坐下，月光很亮，海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听着远处棚子里传来的歌声。
“陆宇枫。”
“嗯。”
“你听过这首歌吗？”
“没有，但我妈可能唱过。”
“你妈会唱歌？”
“会，她唱歌很好听，不跑调。”
林婉依笑了一下，“你在想家吗？”
陆宇枫沉默了一会儿。“偶尔想，但想也没用。家不在这里，在家里，我回不去。”
“你会回去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了，有盼头总比没盼头强。”
陆宇枫笑了，“你又拿我的话堵我。”
“好用的话，当然要反复用。”
两个人在月光下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棚子里的歌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孙忘的哭声——嘹亮的、尖锐的、带着生命力。
然后是王婷婷哄她的声音，孙梦瑶哼歌的声音，赵梦琪送热水的声音，张伟在瞭望台上打瞌睡的声音。
林婉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走回营地。
经过王婷婷棚子的时候，她停下来，隔着门帘说了一句：“王婷婷，你孩子很健康，你养得很好。”
棚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王婷婷的声音，带着鼻音：“谢谢你，婉依。”
林婉依笑了一下，走回自己的棚子，躺在草席上，闭上眼睛。
月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像一根银白色的线，落在她的手心里。
她攥着那根线，像是在攥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远处，独角蟒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来，竖瞳看着营地里的一切。
王婷婷的棚子里亮着灯，孙忘的哭声断断续续，孙梦瑶在哼歌，姜淑颖在灶台边收拾碗筷，林婉依的棚子里暗了。
它歪了歪头，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枕在尾巴上，闭上了竖瞳。
今天有个新的人。
很小，很吵。
但它的气味很干净，没有恐惧，没有仇恨，只有奶味。
……
孙忘出生的第三天，这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灰蓝色的瞳孔，像海水被阳光晒透了的颜色，清澈得能照见人影。
她躺在王婷婷怀里，小手攥成拳头，嘴巴一张一张的，像一条搁浅的小鱼。
王婷婷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又翘起来——她在学笑。
以前她不爱笑的，但孙忘出生后，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孙梦瑶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鱼汤，看着王婷婷嘴角那个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也跟着笑了。
“你笑起来好看，多笑笑。”
王婷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孙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她的注意力又拽了回去。
那个哈欠太小了，小得像一颗花生米，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型，然后慢慢合上，睫毛颤了颤，又睡着了。
“她每天睡几个小时？”孙梦瑶问。
“阿洛说要睡二十个小时以上。”王婷婷把孙忘放在摇篮里，盖上一层薄薄的布，“她在长身体。”
“二十个小时？那她一天就醒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