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姜淑颖把所有人召集到了营地中央。
“林婉依出海了，但系统有禁令，出不了三百米。骨骸在海的那边，她过不去。”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所以我们要继续等，等四个月。四个月后，墙开了，她再出海。”
“四个月？”李明的脸垮了。
“四个月。”姜淑颖看着他，“你觉得长？”
“不长，但……什么都准备好了，却出不去，憋得慌。”
“憋也得憋，憋不住也得憋。”姜淑颖的声音冷了一度，“在这座岛上，能忍的人，活到最后。”
营地里安静了。
没有人再说话。
赵梦琪去煮粥了，张伟爬回瞭望台，李明去劈柴了。
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堵墙，无形的，透明的，推不动的。
……
当天晚上，孙忘在地窖里第一次坐了真正的船——不是模型，是老陈的小船。
老陈把船拖到浅水区，王婷婷抱着孙忘坐进去，张伟在船头划桨，船在水面上慢慢移动。
孙忘坐在王婷婷怀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海水，看着波浪，看着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
她伸出手，想去摸水，王婷婷拦住她。
“水凉，不摸。”
孙忘不听，手伸得更长了。
王婷婷只好抓着她的手，让她摸了一下水。
水是凉的，孙忘缩回手，愣了愣，然后笑了。
她喜欢水。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喜欢海。”王婷婷说。
“她像你。”孙梦瑶站在岸边，看着船上的孙忘，“你喜欢海，她也喜欢。”
“我喜欢海，但不会游泳。”
“她也不会。但可以学。”
王婷婷看着怀里的孙忘，她正用小手指戳水面的波纹，戳一下，水荡开一圈，她就笑一下。
“她会学会的，只要好好活下去，什么都能学会。”
……
当天深夜，林婉依一个人坐在礁石上。
月光很亮，海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那里有陆宇枫的骨骸。
在海的那边，在三百米外，在墙的另一边。
“你在想什么？”陆宇枫问。
“在想墙，在想骨骸，在想四个月。”
“想那么多不累吗？”
“累，但不想不行。”
“那你就想，我陪你。”
林婉依笑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
“我一直很温柔。只是你没发现。”
“你以前贫嘴。”
“贫嘴是温柔的一种表现形式。”
林婉依把脸埋进膝盖里，笑了。
她的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棕榈叶。
反反复复的对话，但只要和合适的人在一起，就怎么也说不腻。
远处，独角蟒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来，竖瞳看着礁石上的林婉依，歪了歪头。
那个话痨肯定又在说好听的了。
……
在铁血部落的角落里，白牙坐在自己的小棚子门口，继续刻木雕。
他刻了很多个了——大的小的，站着的坐着的，笑着的哭着的。
他把它们摆成一排，看着它们，像是在看一群孩子。
“你刻了多少个了？”赵铁军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不记得了，刻一个忘一个。”
“你忘不了。”
“忘不了也要忘，忘不了，活不下去。”
赵铁军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