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郁衡身边那个女人。额头分数83的那个。
宴会那天坐在萧郁衡身边、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白皙锁骨和脖颈上一条细细珍珠项链的女人。
“你偷了她的?”陆长生问。
安知鱼看了他一眼。
“借。”她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用词错误。
陆长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
安知鱼按下短棍的按钮。
蓝光亮起,一种明亮的、饱满的、像是刚刚充满电一样的蓝光从短棍中发出。光从棍身的纹路里渗出来,沿着安知鱼的手指漫上手背、手腕、手臂,像一层厚厚的水膜覆盖住她的皮肤。
然后蓝光扩散了,直接把陆长生包裹住了。
她把他纳入了自己的屏蔽范围。
“能撑多久?”陆长生问。
安知鱼看了一眼短棍顶端的蓝色小圈。
“一个晚上。”
一个晚上。
够了。
陆长生点了点头。
“走。”
两个人转过身,朝水面方向游去。
这一次,安知鱼没有在前面带路。她和陆长生并排游着,肩膀几乎挨着肩膀。蓝光包裹着两个人,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茧,把湖水和黑暗隔绝在外面。
他们冲出了水面。
陆长生爬上岸,水从他身上淌下来,在石头上汇成一小片水洼。安知鱼跟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上了岸,站在他身边。
蓝光还包裹着两个人。
安知鱼没有关掉短棍。
因为岸上有人。
东花园里,奴隶们还在干活。搬石头、拔草、平整路面。和之前一模一样——低着头,弯着腰,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不停地干活。
老头孟伯渊蹲在路边拔草。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根都拔得很干净。
陆长生看着他。
老头没有抬头。
但陆长生注意到,他拔草的手指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继续拔。
像是从来没有停过。
陆长生脚步停了下来,安知鱼投来了询问的眼神。
陆长生指了指身边正在拔草的老头,他没有说话,但他知道那老头能看到或者感受到他的存在。
安知鱼瞬间意会,蓝光蔓延同时包裹住了那个看似在地上专心致志拔草的老头。
“现在可以了吧?”陆长生问道。
老头抬起头。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老头说。
声音很低,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的人发出的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每一个字都在喉咙里放了很久、反复咀嚼过、确定不会说错之后才吐出来的。
陆长生蹲下来,和老头平视。
“你能看到蓝光里的人。”陆长生说。
不是疑问句。
老头点了点头。
“不只能看到蓝光里的人。”他说,“还能看到蓝光本身。”
他伸出一只手,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一个圈。那个圈的位置正好是蓝光包裹的边缘——安知鱼的短棍撑出来的那个薄薄的、透明的茧的边界。
“你知道这层蓝光是什么吗?”老头问。
陆长生没有说话。
“是空间。”老头说,“私人空间。”
他的手指在蓝光的边界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每一个短棍,都是‘观众’给的。不是古堡发的,不是主人赏的,是‘观众’——那些在规则之上、在分数之上、在所有人之上——给每一个‘高阶者’的私人空间。”
他顿了一下。
“分数越高,每天积攒的时间就越多。时间越多,私人空间就越大。私人空间越大,能做的事就越多。”
他看着陆长生。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又为什么要帮我?”
虽然老头一次又一次帮助陆长生,但陆长生并没有因此完全信任这个老头,他身上的秘密可不小。
“我叫孟伯渊。”他说,“六十七年前,我来到这座古堡。和你一样,是奴隶,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的声音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苍老的、沙哑的、像很久没有喝过水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年轻的、更有力的、像是从记忆深处直接挖出来的声音。
“我用了三十年,从第九等爬到了第一等。从奴隶变成侍从,从侍从变成管事,从管事变成管家,从管家变成主人。”
他顿了一下。
“从主人,变成——99分。”
陆长生的呼吸停了一瞬。
99分。
萧清袅的分数。
也是他曾经的分数。
“你知道99分意味着什么吗?”老头问。
陆长生没有说话。
“意味着你和观众之间,只隔了一层纸。”老头说,“你能感觉到他们。不是‘知道’他们的存在,是‘感觉’到。你能感觉到他们在看你,能感觉到他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能感觉到他们什么时候在笑、什么时候在叹气、什么时候在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