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以手合胸,微微俯身。
“是。”
“不错!”
陆长生点了点头,违背着自己的良心夸奖。
“其余人何时用餐?”
伊莉雅只是淡淡的道:
“午时。”
本想要从伊莉雅这里打听情报的陆长生什么也没得到,越发觉得古怪。
终于,他放下了勺子,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
“圣餐已毕。”陆长生说道,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吾感受到了你们的虔诚与奉献。”
但伊莉雅却纹丝不动。
“吾神……您今日的圣餐,似乎用得比往日少些。”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这句话显然不是单纯的陈述。
“圣餐吾已经吃下,剩下的便赏赐给你了。”
陆长生的脸上浮现出慈父般笑容。
“毕竟,是你为吾辛苦准备的圣餐。”
修女伊莉雅一愣,第一次抬起头,和陆长生直视,没有想到陆长生竟然会口出此言。
这下,陆长生终于看清了伊莉雅的脸。
兜帽下的脸庞异常苍白,几乎没有血色,像久不见天日的瓷器。她的五官精致却毫无生气,仿佛精心雕琢的人偶。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近乎银灰色的眼眸,虹膜的颜色极淡,在兜帽的遮盖下,泛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微光。
此刻,这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陆长生,里面没有信徒应有的敬畏,也没有仆从的谦卑,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吾神……”伊莉亚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滞,“圣餐是为您准备的圣物,岂是我等凡人可以僭越的?”
她垂下眼帘,重新遮住那冰冷的银灰色眼眸。
“剩下的圣餐,应按照惯例,回归圣坛之火,化作供奉的轻烟。”
陆长生心中一凛,这里的每个神职都如出一辙的奇怪。
哪怕是他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也知道最基础的原则“不可直视神”。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轻轻摇头,做出一种悲悯世人的姿态:
“圣坛之火,燃的是凡俗供奉。而这圣餐,既是吾已品尝之物,便沾染了吾的神性。赐予你,是赐福,是恩典。”
他在试探,他在看看这些人对他这个所谓的“神”的底线在哪里?
伊莉亚沉默了片刻。她重新抬起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再次看向陆长生,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流转、评估。
终于,她再次微微躬身。
“谢吾神恩典。”她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但陆长生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嘲弄?
“既得吾神赐福,我会妥善处理。”
她走上前,就要开始收拾餐具。
而陆长生却没打算放过她,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还挺能忍。
他没有违反任何规则,没违反规则,这里的人都奈何不得他。
“伊莉雅,你为何现在不食用?”
伊莉雅浑身一僵,苍白的手指把雪白的瓷盘捏的吱吱作响。
餐厅的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
时间一秒、两秒地流逝。
就在这紧绷的弦即将断裂之际——
“咚、咚、咚。”
三声清晰、沉稳、带着某种特定节奏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圣餐室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敲门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感,清晰地穿透厚重的木门。
伊莉雅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她迅速垂下眼帘,收敛了所有情绪,重新变回那个恭顺、空洞的圣女模样。
陆长生似笑非笑的看了修女伊莉雅一眼。
“请进。”陆长生声音平稳,目光却锐利地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漆黑的、带有暗红色滚边的长袍,长袍剪裁利落,显得身形挺拔而充满压迫感。
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脸颊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过颧骨的陈旧伤疤,不仅没有破坏他的威严,反而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审判长。”
修女伊莉雅俯身向男人问好。
“吾神,日安。”
他快速的在胸前做了一个祝福的手势,声音低沉,略带沙哑。
“卡斯奉大主教之命,前来为您讲解明日觐见事宜。”
这个男人是审判长卡斯,那刚刚的老者就是大主教了?
陆长生在心理默默猜想,面上笑着额首。
“首先,是关于明日的信徒集体觐见。”
卡斯的声音冷静,吐字清晰。
“按照神圣历法,明日是‘涤罪日’。将有三十名信徒,于辰时在圣堂外列队等候,准备接受您的赐福。”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与今日单独祈祷不同,集体觐见时,将有司祭长老团成员全部伴随您左右,唱诗班亦会咏唱圣歌。”
陆长生默默记下这些信息。集体觐见,他的扮演将会得到更多人审视。
“吾已知晓。”
“吾神,今日您将治疗灰斑病的方法赐予您的信徒,拯救了不知道多少迷途的羔羊,现在黑水镇的百姓都在向您所在的位置朝拜。”
说到这件事,审判长卡斯竟然深深的向陆长生鞠了一躬。
“治疗灰斑病?!”
在一旁静默的修女伊莉雅突然惊呼出声。